薛蛟道好,擁住薛母瘦削的身子,笑著道,“娘,別哭了,兒子出來了,就不會叫??們吃苦了。到時候也叫娘享享富貴人家的清福”
薛母?得感動,要領他回家。
薛蛟任由薛母牢牢拽著他的手,母子二人上了驢車,一路回了薛家。
薛蛟進門,緩緩環視整個院落,似是??些懷念,可到底沒看到自己心心念念了數??的人,心底??些失落,?薛母,“娘,阿梨呢?”
薛母面色一僵,想敷衍過去,含糊道,“?不在家。”
薛蛟是何等聰明的人,他還在家中時,?是出了名的腦子靈活,即?入了獄,在里頭一樣混得風生水起。一眼?看出薛母的心虛,順著?的話追?,“那?什么時候回家?”
說著,眉眼間聚了點寒??,面上卻笑著玩笑道,“總不至于我不在家幾??,???將?嫁人了吧?”
薛母心虛,硬著頭皮同兒子抱怨,“??是不知道,阿梨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如今過上好日子,?瞧不上咱家了。?入侯府幾??,風光了,?不認我這個嬸嬸了。??還??做什么,要不是?,??也不會受這么多哭——”
薛蛟一口打斷?,“娘,我說過,那事同阿梨沒關系。”眼中陰郁道,“是他該死,死在我手里,算是?宜他了。”
說罷,又盯著薛母?,“什么侯府?阿梨怎么進的侯府?”
薛母被?得沒法子了,騙又騙不過去,只得老實道,“當初??被捉入獄,劉家要我們賠銀子,否則就要去衙門找官老爺鬧,說要叫??一命換一命。我沒法子,只好讓人送阿梨去了侯府,換了些銀子。不過,?如今在那侯府也風光了,當了什么世子爺的屋里人,日子過得比大??姐還舒服,也不算委屈?了。”
薛母說罷,連頭也不敢抬了。
?心里清楚,自家兒子對阿梨那丫頭是什么心思,可?才不要這樣的兒媳,簡直就是喪門星。
薛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寒著聲?,“哪個侯府,哪個世子,娘,??說清楚。”
薛母囁喏道,“就是武安侯府。”
說罷,?見薛蛟扭頭就走,薛母撲過去抱著他,邊哭邊道,“??這是做什么啊?!那是侯府,是我們這????老百姓得罪得起的么?!娘知道??喜歡阿梨,但……但?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
薛蛟猛的轉身,看薛母哭得凄慘可憐,兩鬢也已經斑白,滿是寒??的臉上神色稍緩,淡聲道,“娘,???我說,阿梨清白也好,不清白也罷,我都不在??,我要的是?這個人。眼下我的確什么都做不了,但總??一日,我要接?回家的。我不管從前如何,往后我要??把?當成兒媳對待。您要是不答應,我今日就去闖了那侯府。”
薛母怕得要命,怎么舍得眼睜睜看兒子去送死,忙哭著道,“??這是做什么啊,為了個女人,??連娘都不要了嗎!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說著,看薛蛟要抽出袖子,只得妥協大哭著道,“??別去!娘答應就是了!娘答應??!”
薛蛟這才停下步子,面上厲色散去,神情溫和了些,輕輕攬著母親的肩,替?擦眼淚,邊道,“好了,別哭了,娘。阿梨當??兒媳不好么?我保證讓??們過上好日子,到時候??就在家????興興抱孫子,享清福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薛母被兒子這樣好聲好氣哄著,心里早就軟了大半了,但多少拉不下這個面子,只扭開臉,故作惱怒道,“反?我是管不住??的。??非喜歡阿梨那丫頭,我捏著鼻子認?做我的兒媳就是了,別說其他的來哄我了,什么享清福,我這輩子就是操心的命,生了??這么個不讓人消停的兒子。”
嘴上這般說,可還是不舍得兒子吃苦,扭頭就去廚房做飯了。
片刻后,薛家煙囪飄出一股炊煙來,遠處傳來犬吠的聲音,寧靜祥和的村莊,?在迎來夜幕。
薛蛟站在院里那株梨樹下,摸了摸梨樹枝干,眼神似在盤算著什么。
他是從爛泥里爬出來的人,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但他的阿梨不一樣,他要風風光光的把阿梨接回來。
那是他的??梨花啊……是他的。
阿梨回到府里,當夜,李玄來?屋里了。
他進來時,阿梨剛從內間洗漱出來,濕軟的發垂在背后,水珠子成串往下滾,沁濕了?雪白的里衣。
今日服侍的是香婉,見世子爺來了,忙抓緊用帕子替阿梨擦頭發。阿梨亦溫順朝李玄一笑,屈了屈膝,道,“世子等我片刻,先坐下喝口茶吧。”
李玄頷首,在圈椅上坐下,卻沒去拿留在阿梨屋里的書,側頭看著香婉替阿梨擦頭發。
換了幾條帕子,總算是擦得半干了,阿梨?讓香婉退下去了,自己過去,給李玄解衣襟扣子。
李玄今日穿一身圓領金絲蜀錦云紋的錦袍,月白的袍子,襯得他面色如玉,氣質清冷貴氣,阿梨替他解著扣子,?見他微微垂著眉眼,神情中略??一絲慵懶,就那么望著?,燭光下,五官清冷雅致得叫人看得發怔。
阿梨心道,李玄的長相,算得上是?見過的男子中數一數二的了。即?他不是世子爺,只是個販夫走卒,或是貨郎屠夫,怕也能引得狂蜂浪蝶。
這般看來,李玄也??靠臉吃飯的潛質么。
阿梨心里默默編排著尊貴的世子爺,手上的動作卻是規規矩矩、一絲不茍,替他脫了外裳,又服侍他換了身舒適的常服,兩人才坐下了。
李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阿梨,“家中可好?”
阿梨哪里知道薛家好不好,卻只眨眨眼,?張嘴道,“奴婢家里一切都好。”
“那?好。”李玄看著也像隨口一?,并未深究,隨即?取了書來看。
阿梨閑著無事,?在一旁纏線圈。?很喜歡這樣打發時間,一圈圈地纏,一圈圈地繞,不用費什么心神,簡簡單單的,好像整個人都沉下來了。
一個線圈纏完,李玄?起身了。
他昨夜剛在這里歇過,雖然兩人只同床共枕歇了一宿,什么也沒做,但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會做什么落下口舌的事情,今日沒留下過夜。
他今日過來,怕也是見?回家了,來?一句的。
阿梨送他出去,熄燈睡下,次日起來,舒舒服服用了頓早膳,吃的??糕湯,咸口的,?一貫愛吃。
用了早膳,章嬤嬤?進來了,道,“侯夫人請您過去。”
侯夫人傳?,自然耽誤不得,阿梨很快收拾好了,朝?院去了。
?院前幾日熱熱鬧鬧的,又是設宴,又是唱戲,人一走,又冷清下來了。
阿梨邊跟著帶路嬤嬤朝里走,邊想,難怪侯夫人想給李玄娶妻了。侯夫人同侯爺感情疏離,夫妻二人就差形同陌路了,侯夫人全部的心思,怕是都放在一兒一女身上。大??姐李元娘如今是嫁人生子,一切順利,侯夫人自然替兒子操心。
再??,侯夫人怕也急著抱孫子了。
阿梨進門,?見侯夫人坐在上首,?側頭同嬤嬤說著話,見?進來了,?笑著朝?招手,“過來坐。”
丫鬟搬了繡墩來,阿梨坐下,陪著侯夫人??一搭沒一搭說著閑話。
倒沒說別的,提的是李元娘,李元娘出嫁帶去的嬤嬤回來說,大??姐孕吐得厲害,來同侯夫人取取經,看如何才能止吐。
侯夫人到底是過來人,說得頭頭是道,看那樣子,仿佛恨不得把女兒接回府里養胎。
說罷,朝阿梨笑笑,拍拍?的手,搖頭感嘆,“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
這話阿梨當然不能接,?只笑著道,“夫人說笑了,大??姐和世子都是孝順的人,大??姐??福氣,定是能平平安安誕下麟兒的。”
侯夫人?了這話,笑著搖頭道,“??這張嘴啊,說什么都這般貼心,也難怪三郎中????。?是我,也愿??留??陪我說話。”
說著,侯夫人似乎是想起了從前的舊事,追憶道,“三郎打???規矩板?,從不似那些沒出息的,同丫鬟廝混在一處。我原想著,在素馨素塵里挑一個開臉,?們??紀大些,也伺候了三郎幾??了,做事穩妥,興許曉得他的心思些。后來見了??,倒想不起?們了。現在想想,當初我沒選錯人,??是個乖的,伺候三郎伺候得極好,懂規矩、??分寸、守本分,謹??慎微,從沒叫三郎煩心過。”
阿梨豈敢受侯夫人這樣的贊,乖順謹慎道,“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侯夫人淡淡笑,繼續道,“??不曉得,三郎這人看上極好說話,實則骨子里是最挑的,入不了他的眼的,一輩子都入不了。入了他的眼的,他能護一輩子。選世子妃也是如此,嘴上只說要個寬厚純善的,可總也不見他點頭。這好人家養出來的姑娘,既能做得主母,哪一個不是寬厚大度的?阿梨,??說是吧?”
阿梨心里明白了點侯夫人的??思,面上溫然笑著點頭,“夫人說的是。”
侯夫人又拉著阿梨說了會兒話,?露出點疲態,阿梨見狀識趣起身請辭,退了出去。
?人一走,再看侯夫人,臉上哪還??半點犯困的??思。
嬤嬤給?斟茶,?道,“夫人何須這般拐彎抹角,何不直說?是。薛娘子再得世子爺喜歡,也只是個通房,連妾都不是。要奴婢說,世子爺若真喜歡得緊,哪??不給名分的道理,可見也并不上心。”
侯夫人搖頭,“?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多少??些情分,何必叫?面上難看。阿梨這丫頭一貫聰慧,我一點,??明白的。”
?這般說著,心里卻想。
誰說三郎不上心的?他就是太上心,才會選妻都忌憚著阿梨的存在,怕那未來的世子妃傷了他心尖上的人,才百般挑選,但凡那些貴女露出丁點驕縱,?相不中。
名分?三郎哪里是不肯給名分,分明是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越上心,才越會這樣??心謹慎。
如今看來,到底是親生父子。武安侯一顆心牢牢系在柳姨娘身上,甚至到了寵妾滅妻的地步,?的三郎呢,則把一個????通房看得重之又重。
只是三郎到底理智得多,雖看得重,卻沒失了分寸,遮掩得叫旁人瞧不出他的異樣,但身為母親的侯夫人,豈會真的不明白。
日子一天天的過,天氣愈發熱了。
李玄白日里去大理寺,夜里則依舊如從前那樣,隔三日來阿梨這里宿一夜。
世子妃的事,到底是??些眉目了,阿梨每回去侯夫人那里,總能??提起幾個名字。
其中一個,?是鐘宛靜。
那次府里看戲,李元娘帶回來的那位其貌不揚的鐘??姐。
據侯夫人說,人選都是李玄自己挑的,只是還沒定下是誰。不過,定下來也是遲早的事。
阿梨?后,心里登時沒底了,旁的人不說,那位鐘??姐,?是親眼見過的,根本不是好相?的人。
可這事輪不到?插嘴,侯夫人不許,李玄也不會??的話,更何況,侯夫人只差耳提面命地直白提醒?,別壞了李玄的親事。
阿梨沒那么天真,以為自己一句話,?能讓李玄改主??,即?侯夫人不說,?也不會把自己看得那么重。
沒幾日,阿梨又見到了那位鐘??姐。
阿梨去?院,?好遇上李元娘和鐘宛靜同侯夫人說話,?一進去,李元娘轉開臉,全當做沒看見?。
一旁坐著的鐘宛靜卻十分和善同?笑著。
阿梨給侯夫人行禮,下人搬了繡墩上來,阿梨坐下了。
侯夫人同大??姐難得見面,自然親親熱熱說著話,??李元娘在,侯夫人自然眼里沒了阿梨。
阿梨也不覺尷尬,只默默坐著,一旁的鐘宛靜,卻忽的主動同?說起了話。
“??叫阿梨是么,那日我們見過,不知??還記不記得我。”
阿梨??外于?的主動,謹慎答話,“奴婢記得??姐。”
鐘宛靜卻一笑,“叫什么??姐,我見??覺得頗為面善,我家中??個妹妹,??名?叫梨兒,最愛吃梨子。這般說來,我們倒??些緣分。”
阿梨微微笑著應承?。
這時,嬤嬤撩了簾子進來,道,“世子爺知道大??姐在,過來了。”
這話一出,阿梨?發現,一屋子的女人,全都頓時轉移了注??力,坐在?對面的鐘宛靜,更是眼睛一亮。
李元娘自是歡喜無比,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就要起身,被侯夫人一句話給訓了,“還不快坐下,都??身子的人了,還這般莽莽撞撞的。”
李元娘著急朝嬤嬤道,“快請三哥進來。”
嬤嬤出去了,片刻,李玄進來了,他今日穿一身鴉青的常服,面上是如平日里般的沉穩自持。
他進來后,發現屋里??外女在,微微蹙眉,嚴厲的眼神,落在滿臉歡喜的李元娘身上。
李元娘被兄長看得一怵,下??識??些心虛,是?叫人去請兄長來的,鐘姐姐難得來一回府里,?到底還是想撮合二人的。
只是被這樣一看,頓時就心虛了,不敢開口說什么。
李玄沒久留,只同母子倆說了幾句話,?避嫌似的,同侯夫人請辭了。
他起身后,朝阿梨看了一眼。
阿梨明白過來,也跟著起身,朝侯夫人屈了屈膝,跟在李玄身后出去了。
兩人身后的鐘宛靜目光靜靜落在二人身上,眼里不知在打算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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