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娘何嘗不知道,邵昀其實骨子里是個風流之輩,他原先屋里那幾個丫頭,從前也頗受他寵愛。如今不過是礙著她剛進府,不好開口。
她眼底發酸,這些時日的恩愛仿佛一下子就淡了,撇開臉,心底掙扎道,“那哥哥不也只有薛梨一個么?憑什么邵昀就不行!”
“薛梨是通房,你是正室,如何比?”侯夫人直搖頭,“再說了,你哥哥看重規矩,并非多寵愛一個通房,只不過人是我送去的,他便收用了。用著順手聽話,便也一直用著了。你哥哥心底有數,快一年了,那避子湯可曾斷過一回?”
李元娘被說服了,她也不是對邵昀情根深種,只是想到兩人這段日子的恩愛,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理智又告訴她,那幾個丫鬟的事情,的確不能一直拖下去,總有一日要解決的。
她來開口,比邵昀開口,總要體面些,主動權至少還在她手里。
李元娘點頭,“娘,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和我婆婆說的。”
侯夫人嘆道,“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娘是為我好,我知道。”李元娘搖搖頭,又忽的問,“對了,娘覺得今日的鐘姐姐如何?”
侯夫人覺得她這話問得奇怪,卻也答道,“相貌上是平庸了些,性子倒是和氣,說話也討喜。不過,從前倒是沒見你同她來往過。”
李元娘的手帕交倒是有幾個,但這個鐘宛靜,侯夫人卻是第一回見,但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李元娘輕笑,“她是邵昀的表親,她母親同我婆婆是隔房的堂姐妹。兩人是打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比親姐妹還親,后來一前一后嫁到京城來,這些年交情也沒斷過。”
侯夫人聽得點頭,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只以為女兒在同自己話家常,“那倒是不錯,你同她打好關系,你婆婆那邊也有人替你說說話。”
見母親沒明白,李元娘索性直說了,“娘覺得,鐘姐姐做我嫂子如何?”
侯夫人腦子轉過來了,“今日你把人帶到府里,打的便是這個主意?”
李元娘點頭,“哥哥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了,鐘姐姐性子溫和安靜,賢名在外,定然能擔得起世子妃的名頭。”
侯夫人遲疑,“旁的不說,單是鐘家這門第……”
“鐘家門第的確比李家差些,但鐘姐姐的父親在刑部干了大半輩子,人情總還是有些的,指不定還能幫哥哥一把。”李元娘分析得頭頭是道。
她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其一,鐘夫人同她婆婆姐妹感情頗深,若是她能撮合兄長和鐘宛靜,婆婆定然對她另眼相看。其二,鐘宛靜除了容貌上略遜一籌,其它方面并不差。正室看德,妾室才看貌,反正哥哥有薛梨那樣貌美的通房,并不吃虧。其三,哥哥總是要娶嫂子的,娶一個同她關系好的,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李元娘小算盤打得頗精明,又替鐘宛靜說了一籮筐的好話,直說得侯夫人都有些意動了。
但心動歸心動,侯夫人對兒子的婚事還是很慎重的,不敢隨便答應,只是道,“你哥哥那刑部忙,正是朝上走的時候。婚事也不急在一時,待我問過你哥哥再說。”
李元娘也知道母親不可能輕易答應,哥哥是侯府世子,他的親事,牽扯的太多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定下來的。
她也不泄氣,柔聲道,“我都聽娘的。我也是擔心哥哥,他身邊總沒個照顧他的,就一個通房,也不頂事。又見鐘姐姐性子頗好,才起了牽橋搭線的心思。成不成,自然還得娘您來拿主意。”
侯夫人聽罷,只覺得心里熨帖,拍著她的手,感慨道,“比從前懂事了。”
李元娘抱住母親的胳膊,作小女兒撒嬌姿態,道,“那是當然,女兒長大了么。”
李元娘到底是外嫁女,又正逢年節,上門的長輩頗多,她一個新媳婦兒也不好在娘家久留,用了午膳,坐到下午,便坐著邵家的馬車回去了。
侯夫人送走女兒,靠在軟塌上,一個穿著青色襖子的丫鬟拿著小錘,輕輕替她捶著腿。
林嬤嬤走了進來,端進來一盞燕窩,幾粒紅棗兒煮得軟爛。
侯夫人坐起來,接了燕窩,林嬤嬤便在一旁道,“世子真是孝順,有什么好東西,從來都是往夫人您這兒送的。這燕窩,還是世子上回從青州帶回來的。奴婢瞧著,是比咱們府里往日進的那些燕窩好,色澤通透得多。”
侯夫人這把年紀了,一門心思撲在兒女身上,聽了這話自然是心情愉悅,不禁笑起來。
驀地,侯夫人問林嬤嬤,“今日元娘帶回來的那鐘家姑娘,你可瞧見了,覺著她性子如何?”
林嬤嬤一怔,心里頓時明白了點什么,面上卻立馬帶了笑,“奴婢瞧著,那位小姐倒是個和氣人,人也十分大氣。”
“我瞧著也還不錯。”侯夫人點頭,又略帶一絲遺憾,“就是相貌上短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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