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只好不痛不癢地問他:“秋天還穿短袖,你不冷嗎?”
那一瞬他似乎想說很多話,卻因為她輕松的一句招呼,眉眼很快舒展開來:“不冷,生日快樂。”他遞出個銀色的盒子。
她沒有接:“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過節家里發了太多的東西,我就開車給你奶奶送來幾箱,”他說,仍舊舉著那個盒子,“二十歲生日準備怎么過?”
這個問題,到最后他走了,她都沒有回答他。
進門的時候,奶奶已經睡了,客廳的臺燈還亮著,是為她留的。
本就不大的地方,果然放了七八個紙箱子。
她借著燈光,一個個辨認箱子上的圖案,有水果飲料,也有蔬菜。這個樓沒有電梯,應該都是他一個人抱上來的,她拿出剪刀,一箱箱拆開,把所有東西都歸類放好,眼前甚至能浮現出他一趟趟抱著箱子上樓的樣子。
曾經多懶的一個人,也變得這么愛勞動了。
最后所有都收好,還剩了四箱飲料。
她拆開一箱的膠帶,拿出一罐雪碧,坐在地上,啪地一聲拽開了拉環。
不冰的雪碧,喝起來并不是那么爽口。
喉嚨反倒因為甜膩的液體,變得有些酸澀難受。不知道為什么,剛才他明明笑著說再見,卻像是當初哭得不行的時候,一樣的聲音。
她忘不掉,他那天晚上坐在馬路邊,哭得像個幾歲的孩子,可還是反復不停地說童童你不要去上海。公交車站所有人都回頭看,不管大人小孩,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估計誰也沒見過一個大男孩能哭成這個樣子。
而自己在他身前半蹲著,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童喝了半罐雪碧,發現臉上都濕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竟然不知甚么時候,已經收進一條短信。
是顧老師的:明天中午,我帶你們出去吃飯,好不好?tk
她想回絕,可想到明天對他的特殊,猶豫了一會兒,才回復說:好。
第二天顧平生來的時候,奶奶還特別驚訝,問顧老師怎么知道今天是童的生日。顧平生也是意外,看了眼童。
“我平時不怎么過生日的。”童只能這么解釋。
結果晚飯吃的很是豐盛,烤鴨上來的時候,顧平生很自然地擦干凈手,親手包了份遞給她:“小壽星,生日快樂。”
她接過來,咬進嘴里,甜面醬混著烤鴨的香氣,讓人的心也變得暖起來。很快,他又仔細包了一份,邊添料,邊細心詢問著奶奶是否吃蔥?蒜泥?還是蘿卜絲?
這樣的眼神和語氣,真像是醫生,那種很溫柔的醫生。
“好吃嗎?”他回頭問她,“平凡說這里的烤鴨比全聚德好,我也是第一次來。”
“挺好吃的,”她很快也拿著面皮,滿滿放了四五塊鴨肉,卷好遞給他,“謝謝你,顧老師。”或許因為是過節,臨近的幾桌都是家庭聚餐,整個飯店都是和樂融融的氣氛。
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雖然她每次回來都會帶奶奶出來吃飯,但是祖孫兩個人,總是覺得不夠熱鬧,甚至還更顯得冷清。
最后店員詢問鴨架子是否要帶走,顧平生像是記住了奶奶喂流浪貓的習慣,特地讓人打包,讓老人家帶回去給那些流浪貓開葷。
晚上送他們回到家時,奶奶很熱情地留他做客:“昨天的同學送來很多水果,我去洗一些過來。”
老人家都喜歡熱鬧,尤其是做過老師的更是如此。
奶奶邊在廚房忙活著洗水果,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大意就是的同學心腸很好,逢年過節總會開車來送很多箱東西:“開始我也不好意思收,可那孩子總說以前給他補課,幫了他不少忙。又說家里每年都發很多東西,吃不完也是浪費……”
顧平生忽然問她:“昨天等你的,是你同學?”
童看了眼廚房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她說完,覺得自己的語氣太低落,馬上又開了句玩笑,“以前,我可是很讓學校老師頭疼的,早戀的全校皆知。”
他若有所思看她:“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原來失落是藏不住的。
童笑了笑:“是啊,勾起了我的傷心往事,怎么辦?”
她只是隨便接話,想要快速掠過這個話題,沒想到顧平生倒是很抱歉地喝了口水:“我送你首鋼琴曲,當作送你的生日禮物。”
他的視線落在窗邊的鋼琴上。
那可是童家最大件的家具,是當初奶奶的一個學生回國,特地送來的。其實以奶奶小學音樂老師的水平,大多也就是彈些《黃河大合唱》、《國際歌》什么的,已經算是高難度了,利用率根本不高……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他。
然后就看到他放下杯子,走過去,直到在窗邊的老式鋼琴前坐下。
這年代十個人有八個會彈鋼琴,她身邊,沈遙就是全國鋼琴特招第一進的校樂團。所以她早就對這個樂器沒有敏感度了。
可聽到顧平生說要彈,還是很意外。
他聽不見,卻彈的很好。
只可惜,她不會彈,也不是很懂。可只看他彈鋼琴的樣子,就莫名地覺得眼眶發酸,他的世界是完全安靜的,縱然指間的曲子再優秀,自己卻完全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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