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牧山想起過往種種,眼里不禁滲出了熱淚,“你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偏偏是皇帝兒子。”
“出身是改變不了的,徒兒憎惡父皇,卻感念母妃生養之恩,也許這就是命數。”
“寒兒,你別怕,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等你當了太子,師父就幫你歸攏兵權,到時整個大梁都是你說了算,皇帝也拿你沒辦法。”
秦禹寒思緒有些混亂,他趴在師父后背上,看著近在眼前的一簇簇白發,恍惚間想起了十幾年前正值壯年的賈老將軍。
“師父有白發了。”
“傻孩子,人都是會老的。”
“師父是不是有朝一日也會離開?”就像母妃一樣。
賈牧山腳步沉穩的往前走著,走過重重宮門,踏過層層臺階,一步未曾停歇:“寒兒,所有人最后的歸宿都是埋骨墳塋,師父也不例外,為師這一生能夠遇到你師娘這樣的好女子,有你和策兒兩個好徒弟,此生無憾了。”
秦禹寒閉起眼,倦意襲來,如幼時般在師父背上安靜睡去。
晚上還有宴席,賈老將軍沒把他送去玄甲營,而是帶回了王府。
柳凝歌憂心秦禹寒的傷,處理完營中事務就回了府內等候,見他渾身是血被背進院子,心里一陣刺痛。
“這么遠的路,師父怎么沒和王爺乘坐馬車。”
“寒兒好幾日沒睡的這么踏實了,老朽怕吵醒他,索性直接背了回來。”
“師父身子哪受得住,您快坐下歇一歇,我給您倒杯水。”
賈牧山搖頭,“老朽不累,凝歌,你先給寒兒處理傷口吧。”
“好。”
柳凝歌靠近秦禹寒輕喚了幾聲,發現他已失血過多陷入了昏睡,怪不得這一路都沒醒。
“師父,方才入宮,皇上對王爺說什么?”她一邊清洗傷口一邊問道。
“皇上只詢問了幾句玄甲營傷亡情況,半點未曾關心寒兒,也許在他眼中,根本沒有這個兒子。”
“王爺嘴上說不在乎,其實一直對皇帝有所期盼。”
賈牧山嘆息,“寒兒從小就喜歡藏心事,幼年跟在老朽身邊,總是板著一張臉,那時老朽還想著他少年老成,后來才明白,這只是他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柔妃的死對秦禹寒打擊太大了,一夜之間,他失去了溫柔的母妃,也失去了慈愛的父皇,宮里再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存在,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噩夢。
他怕再次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封閉了自己的心,不愿在任何人面前表露情緒。
可說到底,哪有孩子不期盼父親關愛的?
寒兒一次次在邊境立下戰功,為的不就是能昂首挺胸站在皇帝面前么?
可這位九五之尊卻從未正眼看過他,將所有關懷與偏愛都給了秦竹。
在無數次失望后,他對這位父親逐漸失去了期盼,徹底成為了性情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秦王。
“凝歌,說出來不怕你笑話,許多時候老朽都在想,要是寒兒是老朽的兒子該多好。”
“王爺就是您的兒子。”柳凝歌望向賈牧山,“從柔妃離世的那一日起,王爺就不再屬于皇室,他對您的敬重之意,遠勝過皇帝。”
“寒兒與策兒都是好孩子,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受盡了苦難,不過老朽很慶幸,還好寒兒身邊有了你。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