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尤慎踉蹌著爬了起來,眼里聚滿了熱淚,“末將只是沒想,到此生還有機會能見到您。”
“從前老朽在這里當主帥時,你還是個剛來參軍的毛頭小子,連長槍都拿不動,沒想到一眨眼,竟也成了鎮守一方的副將。”
“賈將軍,末將無用,沒能護好兄弟們,也沒能守住您打下的疆土。”
“戰場瞬息萬變,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必說這種喪氣話。”賈牧山記掛著徒弟的傷,無暇與他敘舊,“王爺在哪兒?”
“就在前面的營帳里。”
“嗯,王妃,你先去看看寒兒,老朽和尤副將對接軍中事務。”
柳凝歌點頭,提著藥箱走向了營帳。
她連著趕了七天路,疲憊至極,可掀開簾子看到榻上男人的瞬間,仿佛找到了歸屬,所有的委屈和難過涌上心頭,差點落淚。
還好,王爺并沒有被傷及要害。
擱下藥箱,她放緩腳步走到床榻邊坐下,目光緊緊黏在秦禹寒臉上,一秒都舍不得挪開。
他瘦了,身量清減了許多,臉色也很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這樣的秦王,不再像落入凡塵的仙人,此刻的他,是撐起大梁半壁江山的將軍,也是她這一生唯一的依靠。
柳凝歌小心翼翼握住了男人的手掌,俯下身嗅著熟悉的檀香味,漸漸陷入了沉睡。
秦禹寒是被熱醒的。
手掌心滾燙的厲害,衣衫被汗水浸濕,渾身都很不舒服。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趴在床邊的身影時愣了片刻,隨即伸出另一只手,如同觸碰珍寶般,輕輕落在了女人的發絲上。
這觸感是真實的,并非夢境。
“嗯?”柳凝歌被驚醒,猛地抬起頭,視線恰好撞進了男人深邃的雙眸。
兩人對視良久,誰也沒有開口,這一個眼神早已勝過千萬語。
不知過了多久,秦禹寒的指尖落在了她額頭,“還疼么?”
“不疼,早就結痂了。”
男人沉默著將她攬入懷中,沒再說話,但柳凝歌卻清楚聽到了他壓抑在喉嚨里的哽咽聲。
“沒事了。”她輕輕拍著秦禹寒的后背,如同在安撫著一只受了傷的孤狼。
“差點見不到你了。”
“是啊,就差一點。”
柳凝歌光是聽沈策的形容,就能猜到這場仗打的有多難。
她的將軍沖在最前方,面對著蠻人數萬利刃,能夠全身而退,已是莫大的運氣。
“凝歌,你可知我墜落馬下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嗯?”
“我在想,若就這樣死了,明年春日就喝不到你埋在樹下的那壇桂花釀了。”
柳凝歌再也忍不住淚水,埋在男人懷中嗚咽出聲。
從得到戰敗消息到現在,她沒有掉一滴眼淚,更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現自己的脆弱和悲痛。
她必須無堅不摧,才能咬著牙撐下去。
唯獨在秦禹寒懷里,可以卸下所有偽裝,做一個有血有肉,最真實的柳凝歌。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