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老了,做不到那些事情,但至少要將所擁有的傳承下去,將那些腐朽的帶走。
世界都是屬于年輕人的。
海崖旁,明月靜靜的聽著等閑妖主講述當年的故事,頗有感觸。
恰好,時間到了。
她的雪發隨著海風輕揚,整個人也愈加空靈了起來,像是海市蜃樓中的虛影,多了些縹緲與玄奧。
望著天空,天空也在望著她。
有海風吹來,帶著淡淡的清新味道,蔚藍色的海洋廣袤無盡,實則有著邊界與極限。
明月凝視著天空的雙眸,驀然靜了下來。
莫名的,一道道極為神詭的虛影,自天地降下,蘊著無窮道意,各有迥異,像是荒龍,像是窮奇,像是神鳳,像是麒麟,周身遍布著蒼古的銘文,裹挾著寰宇之力。
那些虛影似獸非獸,似物非物,好似沒有神智,但每一道纏聚著天地的威壓,只是當面,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些天罰,是沖著明月去的。
明月自然早有預料,這才是她與等閑妖主來到如夢海的理由,只有在這片幻海之中,這些殘存在世間的荒古意志,才會被最大限度的抑制。
浮生永劫體第六道天劫,萬靈之劫。
這一道劫難無法借助太多外力,只能依靠她本身的實力抗衡,阻攔住這些萬靈,凝無敵之勢。
如夢海是幻海,勉強能夠將這些天靈的道勢削弱,讓明月更容易戰勝它們。
而明月此前,在如夢海上蘊勢,也是為了應對此刻。
只見一道雪影飄在天空,像是天地間至純的一抹顏色,逆著眾多荒古意志垂天而上,仿佛她才是它們的劫難。
見此,等閑妖主眉梢微揚,視線中頗有擔憂。
“你為何不在海面之上,非要去天上?”
這與她所給出的建議顯然不同。
明月卻遠遠笑了笑,眼眸中氣勢不減。
她當然知道,若是在海面上渡此劫,或許會更容易些,這些荒古意志是天靈,在天地不接的幻海中,道勢會有所減弱。
若是在天空中迎戰,則是那些虛靈最為鼎盛的地方,擁有源源不絕道韻,反而棘手。
“那樣或許更容易些,但您說‘萬靈之劫’,印證的是我勇往無前的意志,若是連這些虛靈我都要退讓一步,才有勇氣與意志戰勝,又如何跨過之后的劫難?”
若是這般,第九道浮生劫難,本就十死無生的困局,她恐怕真的會身殞道消。
聽到明月遠遠的回答,等閑妖主沉思片刻,沒有反對。
這不意味著她教錯了,只是每一個浮生永劫體,對于自身劫難的理解不盡相同,有時候渡劫的方式千差萬別。
哪怕她曾經養大過那位浮生妖主,對于浮生永劫體的了解頗多,但也不敢輕易論斷。
她能夠給明月提供她所已知的最好建議,但最終渡劫與選擇,都要靠明月自己的感悟與選擇。
即便明月的選擇,與大弟子的選擇截然不同,卻未必就是錯誤。
等閑妖主點了點頭,以示肯定,明月便繼續在天空迎戰。
直到哪些虛靈漸漸消散,乃至被她打碎,沉入大海,她才真正歸來,雖有些狼狽,眼眸深處卻是神彩。
似乎每每面對這種生死危機,她總能展現出極為高昂的戰意,與平日冷清寡淡的性子有些不同。
見到明月氣息愈穩,等閑妖主為她披上了一層紗罩,讓剛渡完劫難的她,不至于看起來多么狼狽。
“無事便好。”
這時,等閑妖主也松了口氣。
雖然并不覺得這第六道劫難,真的會對明月造成生死的威脅,但能夠無恙總是好的。
明月表達了她的感謝,并且寬慰了師尊幾句,便繼續問道。
“那咱們之后去哪兒?”
等閑妖主沉默片刻,思襯著明月的情況,下一重浮生劫難,會與前六重截然不同,自第七重浮生劫開始,將會是真正的大劫難。
“東土與西域,皆可,但我有件事情要做,不妨咱們先在東土轉轉。”
聽到這話,明月了然。
除了助她渡劫,教導她許多知識與經驗,這位師尊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尋訪故友,亦或者送小孩子東西。
“您這次要去見誰?”
“你那個兄長。”
等閑妖主聽聞了一些消息,略有擔憂。
恰好她手中有些很有趣的東西,可以送給那個小少年以備后患,就像是她送給每一個小孩子那樣。
——希望他們不要用上,但總得有,以防萬一。
明月只有一位兄長,是同父異母的哥哥,那位天下四公子之一的無穹公子,她當然不會忘。
甚至于,每每念及那人,她都會覺得有些愧疚。
或許父母與大姨之間的姻緣劫,當年事出有因,實在是無可奈何之舉,但這已經并不僅僅是他們三人的問題。
他們沒有對不起誰,除了那位喚作無穹的少年。
“我奪走了兄長的父親,也奪走了兄長的家,想來他除了父親,最恨的人就是我。”
語間,性子本稱得上淡漠與清冷的明月,竟是多了些細碎的,屬于凡人的憂慮,顯然那少年于她而,意義極重。
聽到小徒弟的擔憂,等閑妖主咯咯笑了兩聲。
覺得這些少年少女確實挺有意思。
“我聽說,你那位兄長最近要做一件大事兒。”
“可東土現在沒多少大事兒啊?”明月詫異道。
“所以他要沒事兒找事兒。”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