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杉喝道:“四娘!別胡說八道!”
對這個妹妹,真是又氣又恨。一個女人家,為什么就不能老老實實待在內宅里不出門不惹事,好好聽男人的話呢!
章東亭笑了。
他道:“四娘子說笑呢,什么生死局不生死局的,那都是男人的事。四娘子和我的婚事,我還是跟你哥哥說吧。”
“章東亭。”溫蕙道,“你害怕輸給一個女人。”
這話太誅心了。章東亭臉色難看起來:“四娘子可知道是什么是生死局?”
“知道。”溫蕙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生死局必有一人死,只留一人活。”
她道:“章東亭,你不敢嗎?”
眾目睽睽之下,被溫蕙逼到這份上,章東亭不能再不答應了。
他咬牙笑道:“四娘子這性子實在叫我喜歡,四娘子叫我接,我就接。四娘子放心,我定會留下四娘子的命。”
冷業就站在溫蕙身旁,只他個子小,被船舷擋住了,下面的人看不到他。
他喊了聲:“姑姑!”
溫蕙瞥了他一眼。
“若我死了,讓你爹把你送到你姑父身邊。”她道,“順便替我帶個話給他。”
“我不是有意拋下他獨去的。”
“只誰都想左右我,實可恨。”
“我忍不下去了。”
溫蕙躍下船舷,跳到舢板上,朝碼頭走去。
冷業扒著船舷緊張地看著。
過來一會兒,他跑回去抱了自己的刀來,也跟著追下去了。
冷四娘挑戰章東亭生死局。
迎親船隊和送親船隊的很多人都下船來圍觀了。水手們按照老規矩還開了賭局,火熱得很。
溫杉臉色陰沉。
攤上這么一個不聽話的妹妹實可氣,感覺折壽好幾年。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人,他的人在人群中悄悄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退出去,登了船。
章東亭取了兵刃。
他的兵刃是雙手刀。這刀刀柄略長于普通的刀,刀身也長一些,要用雙手。
他緩緩轉動兵刃,海島陽光下,刀身反光先晃了一下溫蕙的眼。
剎那間刀鋒就斬到了眼前!
隱隱浮現梅花紋的亮銀槍擋住了這一斬,但溫蕙被沖壓得向后折下腰去。
她借力后翻,銀槍掃向章東亭下盤。
雖逼得章東亭不得不回刀護住下盤,可這一個交鋒,已經明白了力量的差異。
章東亭膂力強于常人,實在是個硬茬子。
溫蕙握槍的手又緊了緊……
……
在島上的人發出大聲的喝彩時。還留在船只上的人也都趴在船舷邊眺望觀看。
只人們都不知道,一部分東崇島的人已經悄悄下水,潛到了當南島的船只旁,攀著船錨的鐵鎖悄悄攀援。
趴在船舷上觀看的水手,看到下面鋼刀锃亮的光芒和一團銀光纏斗在一起,也和下面的人一樣發出大聲的喝彩聲。
只忽然,那聲音發不出來了——有兵刃自身后悄聲而快速地伸出,割了他們的喉嚨。
……
章東亭肋下中了一槍,血往外涌。
他按住傷口,抬眼看向溫蕙,眸中現了兇光。
人得先活著,然后想吃不吃得飽,等吃飽了,才能思淫欲。
章東亭雖見過溫蕙殺人,也沒想到溫蕙的槍法精妙如斯。他的需求硬生生被溫蕙逼到了最低一層。
他手在衣服上擦擦血,握緊了刀,一聲吼,锃亮的光晃了許多人的眼,向溫蕙攻去。
溫蕙眼睛盯著那閃光的刀鋒,耳不聞外物,心神寧靜,眼睛里只有章東亭的刀鋒。
她的槍刺了出去。
這一桿槍,在她身邊已經三年。這是霍決以血祭煉的一桿寶槍。
在過去的三年里,它一直和珠玉釵環有著同等的地位。
實在是委屈了。
它自嘗過了血之后,就不想再委屈了。
溫蕙槍出如龍,刺入了章東亭的胸口。
生死局,一人生,一人死。
章東亭還想留溫蕙一條命,讓她作他的女人。他喜歡這個女人,卻沒有真正看得起過這個女人。
溫蕙是預想了自己會死,向死而生。
生死之間,差之毫厘,便是陰陽之隔。
溫杉一個手勢,東崇島的人暴起,拔刀殺向正震驚于章東亭死于一個女人之手的當南島諸人。
血剎時便濺了海島。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