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這樣的規定?”馬到成還真有點難以置信。
“具體我也不知道,反正門秀英總是拿著什么條例說話,而且總是取上限對我家處罰……”何盼娣這樣回答說。
“那你家豈不是更交不起罰款了?”
“那是當然啊,可是我父母懷著僥幸的心里,打算再生一胎,生出兒子再一起想辦法交罰款,哪成想,生出我五妹來,又是個丫頭片子,氣得門秀英火冒三丈,強行帶人來我家,除了增加十萬罰款,還要帶我娘到城里去做結扎,而我父母一心要生出兒子的愿望沒有實現,哪能做那個斷子絕孫的手術呢!我爹就操起鎬頭跟門秀英拼命,幸好她及時逃走了,才沒被我爹打傷,但我父母也覺得村里是待不下去了,就帶著剛剛出生的五妹,跑到大興安嶺的一個姨娘家里去躲避,把我和大姐還有三妹四妹留在村里勉強過活……”何盼娣說到這里,神色很是暗淡。
“那你娘生出了后來的三個孩子,門秀英開出了多少罰單呢?”馬到成一并將后來超生的幾個姐弟一下子都問了出來。
“你算吧,每增加一個超生的孩子,就會在前一個的基礎上增加一倍,到了五妹的時候,已經是十萬了,六妹也就是二十萬,七妹就是四十萬,到了何八全的時候,當然就是八十萬了……”何盼娣如實回答那個門秀英是如何給他們家下罰單的。
“這樣處罰下去,你家根本就交不起這樣的罰金呀!”
“對呀,罰得越多我家越是交不起,越是交不起,也就越是不在乎她罰多少了,所以,門秀英氣急敗壞,多次帶人來我家,使出各種招數來折磨我父母,逼迫結扎之外,還見到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拿去變賣,沖抵罰款……
“應該說,整個湖畔鎮因為我們家的嚴重超生,給門秀英這個計生辦主任搞得年年都被上級通報批評,評先啦,獎金啦,晉升了,都被我們家的超生給耽擱了。所以,對我們家也就咬牙切齒恨之入骨了,最后聽說我娘又懷了第八胎,居然喪心病狂地親自到深山老林里去追蹤我娘的蹤跡,結果在何八全出生的時候,被逼到了瓢潑大雨中的樹下臨盆生產……
“何八全生出來,我爹一看是男孩子,剪短了臍帶,裹進了懷里抱著就跑,生怕被門秀英給抱走送到福利院去……結果,我娘沒人搭理,加上難產大出血,就死在了暴雨中的大樹下……”何盼娣說到這里,眼里居然噙滿了淚水……
“人死了,門秀英應該消氣兒了吧……”馬到成緩了一會兒,這樣問道。
“才沒呢,變本加厲地折磨我家,害得我爹抱著剛剛出生的何八全到處躲藏,連我娘的尸首落到了門秀英的手里都沒法要回來,索性也就不要了,愛咋地咋地吧,有種她門秀英就把我娘的尸體掐一輩子當要挾!”何盼娣又說出了新的情況。
“那你娘——現在入土為安了嗎?”馬到成又沉了一會兒,才這樣問道。
“何八全三四歲的時候,換了個新鎮長,聽說此事,就嚴厲地批評了門秀英,說何家超生再嚴重,你也不能拿對方家的尸體做要挾,這樣影響極壞,才讓我和我大姐去認領了我娘一直冷凍的尸體,火化后,也不敢埋,生怕門秀英把骨灰刨出來再做要挾,就一直放在家里……
“直到后來,我家的房子被門秀英派人弄得搖搖欲墜,根本就不敢住在里邊了,逃到了山里,也就是現在住的那個‘洞房’才找了個朝陽的山坡,偷偷把我娘的骨灰給掩埋了,連個墓碑都不敢立,只能栽了八棵松樹作為我娘的墓碑了!”何盼娣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那,你家住進了‘洞房’之后,門秀英沒再找你家麻煩吧……”馬到成還這樣奢望道。
“更猖獗了,她認定了是我們何家耽擱了她的仕途前程,不然的話,像她那么能干的*部,早就應該混進縣委當個主管婦女工作的副縣長了,可是偏偏在我家超生的問題上,屢屢讓她受到批評,也就對我家恨到了骨頭里,誰說情都不好使,定好的罰金一分錢都不能少,否則,超生的六個孩子一個都不能上戶口,也得不到任何資助和待遇,就連我和大姐還有我爹應得的扶貧福利待遇都給強行剝奪取消了,害得我們一家九口人只能跑到山里來,自生自滅地過著刀耕火種的原始人生活……”何盼娣擦干了眼淚,這樣憤憤地說道。
“原來這個*部是這樣一個人呀!”馬到成這才算徹底了解今天偶遇的這個中年婦女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牛先生后悔幫她搶回包了吧……”何盼娣卻這樣跟了一句。
“也許因此給她留下了好印象,回頭跟她談及你家的事兒,會順利一些……”馬到成還心存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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