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深吸口氣,又慢慢呼出,漸漸冷靜下來。
七天才過去一半,現在就高看2號孤島,還為時過早。
按照鸮系統的設定,明天,2號孤島還會迎來一杯果汁。
到那時候,這幾個人還能像昨天那樣嫌棄嗎?
卡戎嘲諷地勾勾嘴角,表示懷疑。
不過在默默盯了幾秒投屏后,他還是抬手,將明天2號孤島的“果汁”改成了“清水”。
根據實際情況,及時修正每個島的參數,也是310守關者的工作。
“哼唧!哼唧!”
投屏上僅剩的一頭牛角小豬,忽然扭著圓滾滾的屁股,在叢林里奔跑起來。
六個甜甜圈猝不及防,立刻起身去追團寵:“小香——”
五分鐘后。
牛角小豬停下,開始拿鼻子拱地。
先是拱出一個小坑,然后越拱越深。
投屏前的卡戎錯愕:“不是吧……”
隔空的震驚,并不能阻止事態發展。
小香拱出的坑里,慢慢地,有水從坑底滲出,一點點溢上來,在晴朗月光下,泛著清澈的光。
卡戎:“……”
要不他也去2號孤島挖一頭牛角小豬當寵物得了,這是滴水之恩,瀑布相報啊。
“有水了?!”
“小香你可以啊——”
“小香我決定把你從儲備糧清單里劃掉!”
“你現在才劃掉?冷血,沒人性,喪心病狂——”
“……”
投屏里,六人一豬幸福得滿地打滾。
投屏外,卡戎將酒杯倒滿,一飲而盡。
他喝的是酒嗎?
不,是惆悵。
3號孤島
午夜的寒風,卷著風雪,吹著這片島上的男人們。
昨夜定好了做木筏離島的方案之后,今天天一亮,崔戰和周云徽就帶著自家組員,全情投入到了“造船大業”中。
他們先是找來木屋坍塌后剩下的木板當船板,后來發現沒藤蔓一類能當“繩索”用的東西,便讓郝斯文操控[捆仙索],將木板綁緊。
因為不確定郝斯文的文具樹能堅持多久,所以捆好后,眾人先將木筏推到海邊試試水。
木筏一下水,漂得穩穩當當。
六人一踩上去,沉了。
[捆仙索]能堅持多久還不清楚,但那些薄薄的木板拼湊在一起形成的浮力,遠遠不夠承載他們。
六人一商量,還得重新找木材。
島上就那么幾棵歪脖子樹,一天光景,全被孔明燈和十社禍禍了。
傍晚時分,大家將砍伐好的粗壯樹干并在一起,由郝斯文拿[捆仙索]固定,而后推下水。
這一次,木筏飄浮得很穩。
六人一個接一個踩上去,到最后,木筏也僅僅是往下吃了13的水,依然留有充足的承重空間,別說六人站著不動,就是排好隊形來一段霹靂舞,只要崔組長別一興奮,踩著[滑板鞋]蹭出去,就應該沒什么大事。
但是出海并沒有想當然那樣簡單。
六人都清楚,他們面臨三個致命問題:一,航行要有方向和目的地,他們沒有;二,郝斯文的體力和精神力,能讓[捆仙索]堅持到他們在某個不知名的島嶼安全登陸嗎?三,他們已經餓了四天三夜,再不吃點東西,連上竹筏的力氣都沒了。
越想越低落,先前試水成功的興奮早被沖散了。
眾人推著竹筏回到沙灘,郝斯文解除[捆仙索],抬頭下意識去找自家組長,卻發現,崔戰沒了。
“我組長呢?”郝斯文茫然四顧。
周云徽正帶著老虎、強哥、華子整理散開的木頭,聞一愣,“嘩啦”松開木頭,起身張望。
真沒有。
偌大海灘,只有他們五人身影。
周云徽呼著白氣,有點急了,直接大聲喊名字:“崔戰——”
雪聲,風聲,浪聲。
就是沒崔戰的聲音。
華子咽了咽口水:“剛才推木筏往回來的時候,有個大浪,他不會……”
“不可能,”郝斯文有些著急地打斷,“我們組長水性很好!”
“你們在這里等我,別亂動。”周云徽說著,轉過身,走向冰冷海面。
老虎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找人。”周云徽堅決地抽出手,往海里走去。
海水漸漸變深。
先是到膝蓋,然后是腰,接著是胸口……
嚴冬的海水,冰涼刺骨。
周云徽深吸口氣,屏住,剛要俯身潛入水中,身旁忽然“嘩啦”冒出一個腦袋。
周云徽嚇得一激靈,差點沒站穩。
崔戰咧開嘴,驕傲地把手從水里舉起來,一手一個大海螺:“沒找到魚,就找到倆海螺姑娘。”
周云徽:“……海螺姑娘是用來當老婆的,不是吃的!”
二人渾身濕透地上岸。
風一吹,周云徽感覺無數把小刀子往身上扎,也顧不得去批評教育崔戰的擅自行動了。
六人回到環形山腳,把大海螺烤熟,分著吃了。
四天三夜,第一次吃到肉,闖關者們想哭。
吃完了,天也暗了,氣溫比昨夜更低,簡直不給人活路。
但六人白天的時候也頭腦風暴,吸收之前的經驗教訓,挖掘出新的對策——建雪屋他們是沒那個手藝了,但可以挖雪洞啊。
于是吃完海螺,老虎、強哥、華子、郝斯文去挖雪洞,崔戰和周云徽圍著篝火烘烤身上的衣服。這要是穿著濕衣服入睡,他倆估計就此長眠。
“之前讓你下水用速度撈魚,不是說冷,死也不下嗎,”周云徽撥弄著火堆,斜崔戰一眼,“怎么今天良心發現了?”
“良心是不可能讓我視死如歸的,”崔戰清醒地嘆息,“但求生欲能。”
周云徽緩下聲音:“還剩三天,堅持就是勝利。”
崔戰聽出了話外音,看著遠處挖坑的四人,壓低聲音道:“你不打算出海了?”
周云徽苦笑:“你心里也應該清楚,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出海只會死得更快。”
崔戰無語:“那你白天帶頭砍樹熱火朝天的,我還以為你真打算走。”
周云徽抬頭,涼涼的雪花落在臉上:“這種鬼地方,如果不找點事情做,沒點盼頭,一天都難捱。”
崔戰轉頭,正好看見周云徽仰起的側臉。
周云徽的五官單看并不出挑,但湊在一起,就有種瀟灑的帥氣。
不過現在,他的臉被凍得發白,鼻尖泛紅,仔細看,還有輕微的發抖。
察覺到旁邊的目光,周云徽偏過頭,正好和崔戰的視線撞個正著。
周云徽蹙眉:“你看我干嘛?”
崔戰聳一下肩:“你耐寒力也不行啊,這身校服可比我身上的厚,我都沒哆嗦。”
周云徽黑臉:“我也沒有!”
崔戰:“別裝了,我都看見了。”
周云徽:“你眼花!”
崔戰:“我還聽見你凍得牙都打架了。”
周云徽:“靠,你這就瞎編了……”
崔戰:“所以發抖是事實。”
周云徽:“……”
“呼啦——”
篝火火苗一下子竄得高高,燒的不是火,是孔明燈組長的郁悶。
崔戰推他一下:“喂,現在感覺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周云徽沒好氣道。
崔戰:“身上沒那么冷了吧?”
周云徽一怔,細細感覺一下,還真是,雖然冷是一定冷的,但好像是比先前那種幾乎扛不住的冷,稍微強了一點。
“這叫氣血上涌,”崔戰分析得頭頭是道,“咱倆吵架,你一激動,血液循環加速,御寒力就暫時提高。”
周云徽有點回過味來了:“所以你剛才是故意和我吵的?”
崔戰很認真地搖頭:“不全是,我也真的想嘲笑你虛弱的體質。”
周云徽:“……”
他看明白了,他在這個島上就三種結局,一,凍死,二,氣死,三,和崔戰同歸于盡。
“對了,”毫無所覺的崔組長想起什么似的,問,“我抓到海螺出水面的時候,你為什么也泡在海里?”
周云徽語塞,好半天,憋出來一句:“天太冷了,進海里暖和暖和。”
崔戰:“……”
投屏前,卡戎看著3號孤島的回放,目光玩味。
前兩天,他就看出崔戰和周云徽都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闖關者,既然組長不是,帶著的四個組員,自然也歪不到哪里去。
所以對于這座孤島,他很早就放棄了“自相殘殺”的期待。
然而不自相殘殺,不等于就會相親相愛,他對這個孤島的判斷是——會在求生欲下合作,但不會完全地團結和互相信任。
可以看到今天,卡戎對這個判斷有些動搖了。
其他人還好,基本符合預期,只有崔戰和周云徽這兩個領頭的,好像比他預想的,還要更信任對方一點。
“因為一起闖了地下城和水世界?”卡戎自自語地思索著。
似乎也只能這么解釋——連續闖的兩關都是同一批次,又并肩來到第三關,就算成不了朋友,也已經是熟人了,求生環境里,熟人總是比陌生人更容易互相信任。
都怪得摩斯。
卡戎終于找到罪魁禍首了。
“你要是標準嚴格一點,別放這么多人同時通關,我也省點心……”卡戎隔空向同事發射怨念,順帶將3號孤島畫面時間調回現在。
午夜,凜冽的寒風幾乎能刮掉人一層皮。
崔戰六人躺在挖好的雪洞里,冷歸冷,至少躲開了致命寒風。
卡戎將視角推進雪洞,看著蜷縮躺著的六人,遺憾地搖搖頭。
明天過后,氣溫會斷崖式下降,那時候什么篝火什么雪洞都沒用了。
3號孤島的生路只有一條——環形山。
翻不進去,遲早都是死。
雪洞里,郝斯文哆嗦得最厲害,都抖出節奏了。
旁邊躺著的強哥看不過眼,直接把人薅過來,抱住了:“這小身板,難為你活到今天。”
“……”郝斯文一腔感動,化為烏有。
有了抱團取暖的先例,臨近的老虎和華子,一拍即合,倆章魚似的,抱得那叫一個緊密。
被剩下的崔戰和周云徽:“……”
片刻之后。
躺著的崔戰伸腿,踢踢周云徽:“別磨蹭了,過來吧。”
周云徽挑眉:“為什么不是你投懷送抱?”
崔戰倒是好說話:“那我們一起?”
周云徽:“行。”
兩位組長蹭著雪地彼此接近,最終抱成一團。
伙伴的熱度差點讓他倆留下喜悅的淚水:“溫暖真好……”
半分鐘后。
周云徽:“為什么要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
崔戰:“這樣暖和。”
周云徽:“我要用[火焰噴射槍]了。”
崔戰:“你也可以伸進來摟我后背啊,來。”
周云徽:“滾——”
投屏前。
卡戎:“……”
這真的只是碰巧一同闖過地下城和水世界的熟人?
這一撥的闖關者太難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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