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派系斗爭從來非常激烈,激烈到中國駐日大使都麻木的感覺。這些情報中提到的是再常見不過的各種斗爭口號。大概就是攻擊有人是勾結英美的賣國賊,有人是財閥的走狗,有人是引發政黨混亂政治,褻瀆普選制度的大混蛋。中國向日本提供機床的事情作為一切的引子也被重點提及。
人民黨里面講過利益集團,實際上人民黨自己也知道在中國已經開始形成利益集團。封建制度中權力分封在工業時代有了新的變化,新的利益集團開始出現。利益集團的潛規則并不看重官員私德,按照傳統的權力模式,官員是否效忠集權轉化為是否效忠上司,自己的利益能否與各個領域的小集團保持一致,這才是工業化時代官員更重要的品質。
雖然這話很可能不能當作笑話來看,但是黨內大部分同志都認為,陳克在這些相當負面的思想領域有著導師級別的能力,這也是人民黨內部嚴格紀律的原動力之一。例如銀行業的同志就非常支持對外國開戰。對荷蘭的勝利再次敲開了中國銀行業在東南亞金融上的大門,銀行業上下就只差公開高呼陳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李潤石與伍翔宇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但是人民黨中央的力量全面壓倒了利益集團,而且利益集團本身也沒有形成自行其是的能力,所以陳克也頂多是打打預防針的水平。然而日本最新的情報中卻不是人民黨那種對事不對人的態度,而是完全的對人不對事。所有宣傳的目的都是在塑造敵人,指出敵人。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找到并且指出敵人,接下來就是要打擊消滅敵人,即便是沒有聽過上面話的人,也會很本能的如此行動。而且這些在日本散播的傳中,更是在煽動這些情緒。把一切都歸罪于那么幾個人。如果這是在中國,這幾個人就已經基本可以確定要完蛋。雖然不太了解日本的情況,李潤石與伍翔宇都感覺到一場激烈的斗爭已經迫在眉睫。
這幾個被“點名”的家伙,還都是日本位高權重的家伙,制造對他們不利的論實際上用處不大。靠謾罵絕對干不掉這些人,那么別有用心的這么煽動,背后一定會有更深刻的目的。日本現在暗殺成風,例如內閣文教大臣犬養毅就是被公開刺殺的。
1934年的時候,海軍少壯軍人襲擊首相官邸、警視廳、內大臣牧野伸顯邸宅、三菱銀行、政友會總部以及東京周圍變電所。政變失敗,首相高橋是清等人倒是沒有遇刺,而犬養毅這位文教大臣卻不幸遇害。因為犬養毅堅持實施文官政治,要求陸軍大臣與海軍大臣不需要非得是軍人,而且內閣可以指派而不是軍部推薦的方式。并且要求裁軍。這下可激怒了軍部的少壯派人員。日本經濟不景氣,窮苦的民眾想得到更好的生活,就只能參加能夠“頓頓吃白米飯”的海軍,或者考上軍校才行。
堂堂文教大臣被殺,殺害犬養毅的冷血兇手遭到以軍法起訴,但是,在審判前,一份由三十五萬人以鮮血署名的請愿書被送到法庭,請愿書是由全日本各地的同情兇手的民眾發起簽署,請求法庭從寬發落。在審判過程中,兇手們反而利用法庭作為宣傳舞臺,“弘揚”他們一片對天皇的赤誠與耿耿忠心,激起大眾更多的同情心,呼吁改革政府與經濟。除了請愿書之外,法庭還收到另一份求情書,是由十一位新潟縣的年輕人寄來的。他們請求代替十一位軍官一死,并同時附上十一根手指表示他們的衷意。
軍方如此猖狂,從政的噤若寒蟬或立場轉換,而民間也竟然同情刺客,紛紛請愿,加上真正的”政黨政治”十幾年的實行結果不如人民預期,于是日本人的思想逐漸統一,軍國主義時代來臨,法院最后果然“從(極)寬發落”,媒體也對殺害首相的兇手關沒幾年就會被放出來表示毫無疑問。對于這個五一五事件的陰謀者日本軍部來說,這樣的重案卻有這樣的輕判就是對與軍權對抗下的法制與民主政府更進一步的侵蝕。
人民黨對發生這種事情是非常震驚的,公開行刺本身就是故意殺人罪,團伙行動罪加一等,更不用說是軍人來實施這種行動。在中國發生這等事根本無法想象,更不用說最終無一人被判處死刑。
隨后日本的“天誅”行動屢次發生,公開用死亡威脅的事情更是層出不窮。這次日本又有人制造這樣的輿論,加上日本政府對恐怖主義行動的軟弱反應,這不能不讓李潤石與伍翔宇很直覺的感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李潤石當過外交部長,卻不是專門研究日本的專業人員,人民黨的對外主要是歐美,對日本則是打了再說的態度。他即便是再懷疑,也不可能真正做出明確的判斷來。
李潤石與伍翔宇作為中國代表也不可能就這么毫無證據的瞎猜,他們的工作是與日本做機床買賣進行協商。見到了日本首相高橋是清之后,兩位代表并沒有從高橋是清這里看出什么端倪。高橋是清好像根本沒有感受到有什么危險。當然,老頭子已經82歲,看來他根本不在乎會發生什么。能夠精力充沛的繼續工作就已經是老頭子的極限。
見過了高橋是清之后,就肯定要與日本的政治人物們見面。北一輝自然是避不開的人。而且北一輝也是能夠提供不少情報的人。果然,北一輝介紹了日本近期的變化。整個來看,日本的經濟恢復也快到了盡頭。如果不能達成與中國的良好關系,從中國得到原材料供應,日本的鋼鐵業就不可能得到發展。現代工業沒有足夠的鋼鐵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發展。
北一輝還提供了一個很有趣的消息,日本軍部中的統制派竟然在主張對話緩和關系,甚至是達成中日同盟。這雖然是幾年前統制派的龍頭老大永田鐵山提出來的觀點,可永田鐵山竟然真的這么做了,不能不讓人感到有些意外。
面對中國代表提出的日本會不會發生暗殺行動的詢問,北一輝苦笑了一下,他用頗為含蓄的語說道:“這里是日本,搞暗殺是有傳統的。我雖然已經極力約束皇道派,但是皇道派現在越來越激進,提出天皇親政的人為數不少。他們竟然真的想讓天皇親政,就根本沒想到天皇就根本沒有放開過核心權力。我記得中國有句話叫反貪官不反皇帝,他們就沒有明白皇帝本身就是貪官權力的來源。”
見北一輝態度如此消沉,李潤石換了一個話題,“卻不知道北一輝同志的反封建聯盟的成果如何?”
北一輝苦笑道:“現在反封建聯盟中不夠清醒的看不到出路。夠清醒能夠理解馬克思主義的,干脆用學到的東西投奔更有前途的勢力去了。整個運動可能就這么無疾而終。”
“難道日本群眾真的發動不起來么?”李潤石最關心的就是這個,理論如果不能與群眾運動的實踐結合起來,那就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北一輝答道:“日本的反動勢力太強大了,超過了革命勢力。而且日本的所謂革命勢力更多的是民粹,而不是支持民主的。”
也就在北一輝與中國代表們談論著日本局面的時候,一場陰森的談話在大川周明住處展開的,一些年輕的軍官們與大川周明坐在一起。因為激動這些人精神亢奮,甚至連面部肌肉都有些扭曲的感覺。
“上次讓高橋是清與牧野伸顯等人逃脫了。這次一定要天誅他們,為日本爭取到更好的未來!”一名年輕的軍官惡狠狠的說道。而作為主人的大川周明聽了這話之后也是連連點頭。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