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鈞被人民黨抓獲是屬于“自投羅網”型的。他老岳父唐紹儀讓顧維鈞趕緊逃跑,他倒也帶著老婆一起跑了。顧維鈞到了河南之后就覺得實在是沒辦法再繼續南逃,不僅火車站等地盤查的極為嚴格,走陸路的話鄉村也都戒嚴了。
這樣的局面下,顧維鈞被滯留在鄭州動彈不得。最后顧維鈞干脆行了一步險棋,他跑到人民黨河南政府自報家門,要求送他去見嚴復,沿途路費顧維鈞會自掏腰包。這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情,嚴復是顧維鈞能夠搭上關系的人民黨唯一高官,外頭兵荒馬亂的,若是強行南下,顧維鈞覺得自己與老婆的小命只怕不保。不得已,顧維鈞只能夠先抱上這棵大樹再說。
聽說顧維鈞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北洋的代理外交部長,又聽顧維鈞居然想見嚴復。鄭州的同志也不敢輕易自作主張,除了一方面調查顧維鈞之外,他們也向中央與嚴復通了消息。結果中央的回復是,“確定此人是顧維鈞的話,就把他給送到武漢。”經過一番調查,顧維鈞就與他老婆唐寶玥一起被送來了武漢。人民黨也沒有難為他,也沒有釋放他。只是把顧維鈞給監管起來,讓他在武漢一所中學暫時當了英語老師。
顧維鈞很識時務,對這個安排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現在被緊急調到外交談判組,顧維鈞在中英航運問題的談判中頗為盡力。而且顧維鈞還大膽的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能夠調集一些北洋外交部的一些人加入談判組。
章瑜做事很有擔當,他也沒有專門去請示陳克就自作主張的同意此事。對同志們的一些質疑,章瑜答道:“我們不是讓北洋那些人來做官的,而是讓他們來勞動的。我們支付報酬么。”
這么一說,也沒人敢再吭聲了。北京方面按照顧維鈞提出的請求,先釋放了一部分北洋外交部人員,同時將顧維鈞申請的文件資料書籍一起緊急運來武漢。有了這些資料,人民黨這幫外行才明白外交談判里面真的有很多不是開玩笑的東西。
關于航運權,就存在內水,領海,以及包括無害航運權在內的很多問題。只要不是抱持著“我家的事我說什么就算什么”的態度,這些經過很多年積累的慣例的確有其道理所在。平等的大國之間需要這些協議作為各自利益的保障基礎。與英國人簽署這些協議后,就可以根據“列強一致”的原則與其他國家簽署同樣的協議。
而且協議也不是每一條都要傻乎乎的去照抄,根據什么樣的原則選擇簽署什么樣的協議,在這些協議背后隱藏著什么樣貓膩,人民黨知道些表面的東西,更加細化的內容真的不懂,也沒有足夠經驗。顧維鈞與他的團隊加入之后,的確大大增強了人民黨的力量。
當然,人民黨并不用為了協議來委屈自己,畢竟協議完全是依靠力量來執行的。即便是廢除了英國艦隊在長江自由通行的權力,如果人民黨不能擁有在長江里面擊沉英國軍艦的能力,英國艦隊就算是殺進長江來人民黨還是只能干瞪眼人沒辦法。柔順的絲絨手套下必須是強勁有力的鋼鐵手腕,正義只在大炮的射程內是國際法的唯一基礎。
章瑜贊嘆顧維鈞等人的專業能力,對陳克“識人之明”也頗為支持的時候。顧維鈞同樣對人民黨的強大感到敬畏與歡喜。收回租界,廢除不平等條約,一直是顧維鈞的理想。在北洋的時期,顧維鈞也始終為此努力。以顧維鈞的學識與經驗,他完全能夠確定這次英國人的確是真心想和中國重訂條約。也是中國收回主權的最好機會。
在參與這次談判之前,顧維鈞從未想過,一群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白手起家,只用了十年時間就能夠辦到滿清六十多年都不能達成的目標。人民黨這些領導者年紀基本都比顧維鈞大上幾歲,比起袁世凱和顧維鈞的岳父唐紹儀這些成名已久,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則小了幾十歲。
對于自己能夠參與到這樣重大的歷史性事件中,顧維鈞是真心想全力以赴,以名留青史。在實際工作中他也是這樣去做的。
然而每次與英國人針鋒相對,或者據理力爭,或者與人民黨的干部們就各種細節以及隱藏在細節背后各種利益糾紛進行討論結束,回到家躺到床上,顧維鈞就往往會感到一種惶恐不安。他很懷疑自己白天為中國利益奮斗的一切僅僅是一場美夢,顧維鈞自己不過是躺在床上大夢未醒。然后顧維鈞就拿起法律方面的書籍仔細研讀,除了排解這種毫無理由的憂慮之外,還能為第二天的談判繼續做準備。
經過為期三周的談判,中英終于就英國人航運權,以及長江流域租界問題達成了初步意向性協議。在這個意向性協議的基礎上,英國人提出了另外一個要求,與人民黨商討關于英國承認人民黨政府為中國合法政府的問題。
在這個問題上,章瑜就不能不向陳克請示了。與章瑜想的查不多,陳克根本不在乎英國人是不是承認人民黨政府的問題,陳克向章瑜說道:“聯系一下美國人,看看他們現在是什么態度?”
章瑜開玩笑般的說道:“難道我們真的要抱上美國人的大腿,而不是英國人的大腿么?”
陳克也笑道:“英國佬臉皮厚,他們才不在乎是不是小小的丟了點面子。倒是美國人和我們暫時在利益上有著更多共同點。而且,你告訴美國佬,我們想讓法國人在安南問題上對我們做出一些讓步。”
“為什么不告訴英國人?”章瑜問。
陳克答道:“英國人在這件事情上無論如何都是會支持法國人的。法國佬現在被打成這樣,咱們再要他們吐出土地來,他們哪怕是為了面子也不會同意此事。”
“那我們想讓美國佬充當什么角色?”章瑜倒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咱們既然想賣給美國那么大的面子,那么咱們也得讓美國人感覺為難一下。不然咱們豈不是太自輕自賤了?而且美國佬如果肯當傳聲筒的話,我們也歡迎啊。如果美國佬干這么點事情都不肯,那咱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英國佬勾結了!”陳克給出了自己的想法。
章瑜眨眨眼,被陳克描述的復雜國際關系給弄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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