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在咳嗽,李永昌也在咳嗽。一部分人是因為粉塵嗆到咳嗽,另外一部分人則是因為生病而咳嗽。每個人的衣服都是破破爛爛的,被礦石尖角劃破固然是原因,而撕下衣服裹住腳上的鐵鐐,不讓皮膚被磨破太厲害是最重要的原因。
經過一個多月的勞動之后,李永昌甚至沒有了思考能力。每天都是那么兩個饅頭,一點泡菜。饑餓剝讓李永昌根本沒有力氣去想那么多。他昏昏沉沉的大腦中能夠理解到的只有每天必須干活,干不完活就會挨餓。挨餓就會生病,生病或者試圖逃跑的結果就會永遠從礦區消失。特別是那些逃跑的人,都是被當場擊斃的。
這個礦區的人員是定額的,每個編號也都是固定的。由于每天都有朝鮮人因為試圖逃跑而被擊斃,也有生病的朝鮮人因為無法繼續工作而被帶走。所以每天都有新的朝鮮人被送來。
是否生病的決斷權在日本礦區的醫生手里,凡是裝病,或者病勢不重的朝鮮人,都會被當眾懲罰,或者鞭打,或者餓飯。而那些生了重病的朝鮮人被帶走后根本沒有一個回來過。朝鮮勞工中沒有人相信那些朝鮮工頭所說的,生重病后會真的被帶走治療。日本工頭對沒有生病的朝鮮人尚且如此兇殘,對那些重病的朝鮮勞動會是什么態度?大家根本不敢想象。
幾乎是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太陽,卻見到太陽還沒有偏西。將背簍放下,任由日本工人與朝鮮工頭往里面裝著礦石,李永昌只想多喘幾口氣。他的身體已經麻木了,唯一還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體力還夠不夠背動沉重的礦石。
“2018,快點走!”朝鮮工頭倒是帶了個面巾防塵,所以吆喝的聲音頗為沉悶。背簍與木架上都有編號,盡管勞動換的頻率頗高,可工頭也沒有必要去認識每一個人。背棄沉重的背簍,李永昌拖著腳鐐向著爬出礦坑的道路走去。
在礦坑附近搭的監工房間里面,幾個日本人正在做著計算。
“鐵絲網還得繼續購買”
“背簍與木架損壞的比較多”
“最近怎么聽說陸軍部出售礦奴的價格要漲了”
“開采新礦坑的費用”
“炸藥的費用”
“腳鐐磨損比較大”
林林總總的費用計算都是這些日子以來經驗的總結,經過算盤噼噼啪啪的好一通撥打,最后礦山的負責人看著最后的數量深深皺起了眉頭。
“伯父,如果加上給陸軍部的審批費,我們能夠賺到的錢其實并不多。”旁邊的年輕人忍不住說道。
被稱之為“伯父”的那個日本人當然知道這些,他的視線在一系列的清單上來回巡視,試圖找到降低成本的辦法。每次看到背簍與木架的消耗磨損,他的眉頭就忍不住更深的皺了起來。但是這卻不是他能夠解決的問題。既然使用了奴隸勞工,自然不可能指望這幫“礦奴”能夠注意工具的消耗。這真的是沒辦法避免的損失。
可是當下真的不能給礦奴們一點逃走的機會。這幫人都是陸軍部送來的罪犯,陸軍部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尸的。前一段為了提高效率,讓礦奴負責挖礦石,就出現了礦奴試圖用工具襲擊警衛的事情。礦坑主們的交流中,這等事情多次被人提起。最后大家商量的結果是只讓礦奴背礦石。
除了這種事情之外,這幫礦坑主們還在交流經驗中達成了一個共識,必須提高了那些比較老實礦奴的伙食供應。有些礦山采取了極端的伙食供應,結果更換人員太快。出現了礦奴集體試圖逃走的事情。陸軍部出動了大量兵力才把礦奴都給抓回來殺掉。出事的礦坑主們被罰了好大一筆錢。如果能夠維持一批老實的礦奴,對于礦坑的有效營運實在是有極大裨益。好歹向陸軍部購買礦奴也是要花錢的。
看著自家伯父如此焦慮,年輕的日本人低聲說道:“伯父,我聽說中國的礦簍用了一種很特別的藤條,非常結實耐用。價格也不高,已經有些礦坑買來使用了。不僅僅是礦簍,他們的鐵絲網價格也比國內的低”
這消息并不是什么特別的秘密,中國商品,或者說人民黨的商品在日本的銷路相當的好。例如熱球機的價格就比日本低了至少兩成。加上人民黨提供了豐富的配件,從熱球機能夠帶動的發電機,還有提供燃料的煤氣發生器,質量大大超過日本粗制濫造的產品。價格則低了不少。在這荒山野嶺里面,機械的維修可是個大問題。一旦出了機械故障,往往要耽誤很多工作。如果弄兩臺備用的機械設備,倒也是能夠解決問題的,但是這又極大的增加了成本。從成本核算上是極為不劃算的。
所以價格便宜,經久耐用的中國熱球機可是很必備的產品。
唯一的難點在于,這些產品只有“很有門路”的日本商人才能弄到,陸軍部對此可是卡的很嚴的。
“我們再去試試看,能不能讓陸軍部松松口。”日本礦坑主嘆了口氣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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