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很喜歡李鴻啟所說的“方便”一次,官場上愛講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有自己的職權所在,若是某個官員沒有與人方便的打算,只是自己一味的要獨占權力,整個官場都會視其為敵人,會竭盡全力將這個不懂規矩的官員給弄下去。想到這里,袁世凱繼續問道:“李先生,你說的方便一事我稍微明白了些。但人民黨與我北洋的不同又在何處?”
“北洋有北洋的生活方式,人民黨有人民黨的生活方式。北洋當下都是幾千年來的慣例,是不是多了些洋槍洋炮,有沒有多了幾個工廠,對大局影響甚微。”李鴻啟答道,“但是人民黨生活方式與中國傳統完全不同,他們已經嘗試進入大工業化時代。”
“大工業化時代?”這個詞袁世凱完全不理解,人民黨的宣傳文件中很少談及工業化,與之相關的用詞更是北洋從所未見,袁世凱對大工業化這個詞更是極少聽說。“什么是大工業化時代?”袁世凱問。他認為工業就是造些工廠,開辦些企業。人民黨工廠數量頗多,在袁世凱看來這只怕就是大工業化時代。
“大工業化時代,不說表象,直說其中的理念,那就是所有人生產的產品都是用來交易的。每個人最終都從市場上購買別人生產的產品,而自己生產的產品則是賣給別人的。老朽以為這就是大工業化時代的內在理念。”李鴻啟給了袁世凱意想不到的答案。
袁世凱本人的確是個豪杰,不過他畢竟是一個農業國家的豪杰,讓他去理解工業時代的核心理念,未免太強人所難。即便如此,袁世凱用了整整一個小時,總算是弄明白了李鴻啟所說的到底是什么。
理解到了大工業化時代的核心理念,李鴻啟再講起人民黨領導人民進入“大工業化時代”的概念,他竟然能夠理解了。然后袁世凱命侍從將李鴻啟先生送回家,臨別的時候,袁世凱問李鴻啟先生,想更深刻的理解大工業化時代讀什么書最好。李鴻啟先生推薦陳克寫的《共產黨宣與中國工業化》這篇文章。袁世凱手頭沒有,李鴻啟先生就答應抄一份送給袁世凱。
侍衛很機靈,親自送李鴻啟先生回家后,他沒有立刻返回,而是恭恭敬敬站立著等李鴻啟先生把《共產黨宣與中國工業化》抄了一份,又索要了一份《共產黨宣》,才拿了文章回來見袁世凱。果然,袁世凱見到侍衛就詢問是否拿到了這篇文稿。侍衛連忙將文章恭恭敬敬的遞給了袁世凱。
屏退了侍衛,袁世凱打開文章,只見開頭寫到,“馬克思在《共產黨宣》中闡述,當今的世界已經不可逆轉的進入了大工業化時代,因應這個時代,馬克思提出要建立全新的社會制度,以及全新的道德體系。這是一篇擁有深邃洞察力,擁有建立在馬克思“勞動力推動社會發展”基本理念的綱領性文章。當下人民黨的同志們因為沒有能夠完全身處工業化時代,所以更需要體會其指導性意義,而不要過份注重其描寫。不過歸根結底,人民黨以勞動,特別是社會勞動為衡量社會中的勞動者地位。決不可不顧這條標準而任意解釋馬克思提出的大工業化以及共產主義制度。”
屋里面靜悄悄的,除了偶爾翻看書頁的聲音之外,就是一片寂靜。袁世凱讀一會兒陳克的文章,就閉上眼睛沉思一陣。思考完畢,就再開始讀。從傍晚開始,袁世凱整晚在讀《共產黨宣》以及《共產黨宣與中國工業化》這兩篇文稿,直到第二天清晨,袁世凱才叫人打了洗臉水。
稍微吃了些早飯,卻見段祺瑞急匆匆進來,“大總統,聽說您一晚沒睡?”
“沒錯。”袁世凱臉色稍微有點發灰,但是他精神很好的笑道。
“大總統,當下要保重身體。”段祺瑞連忙說道。
“保重不保重都不重要,陳克不死,人民黨不死絕,咱們北洋就永無安寧之日。芝泉,昨晚通宵看陳克的文章,我倒是徹底想明白了。以前我是真心沒看透陳克,竟然不知道陳克這家伙乃是禍害。”袁世凱說完,將《共產黨宣與中國工業化》遞給段祺瑞。
段祺瑞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接過袁世凱遞給他的文稿開始讀起來。段祺瑞涵養很好,不過越讀這篇文章,臉色越是難看,到了最后,段祺瑞額頭上青筋都蹦了起來。
陳克這篇文章寫的極為直白,除了解釋大工業化時代之外,還極為詳細的分析了在將中國推進大工業化需要面對的局面。各個階級的分析,中國歷史傳統的特點,人民群眾的習慣與認知。陳克作為后來者,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自然有著極強的“前瞻性”。而這“前瞻性”的結果,與“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的思路一結合,真的是一針見血,殺氣騰騰。
除了勞動人民之外,陳克根本不認為人民黨需要任何盟友。凡是不能站到勞動人民這邊的人,不能站到反對封建主義這邊的人,不能站到反對帝guo主義這邊的人,陳克態度極為明白,“只要這些人抵抗革命,就必須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