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劉隊長答道。
300斤不可能扛回去,劉繼盛借了一輛獨輪車,把麥種給運了回去。一路上他臉黑的跟鍋底一樣。因為害怕招搖,專門天黑了才回家。可是第二天晚上一回家,就有好幾個親戚上了劉繼盛家。狠狠瞪了面帶得意之色的老婆一眼,劉繼盛開始和這些親戚們說話。大家都聽說劉繼盛低價買了麥種,都想讓劉繼盛幫他們也帶些。劉繼盛帶著真誠的笑意說道:“幾個哥,我能帶你們去找人民黨賣種子的人,但是我不能幫大家帶。這要是帶不回來這算是什么事,我還不得讓大家罵死。”
幾位親戚臉上都露出了擔心的神色,“繼盛,我們也不認識那些人民黨的人。要是說錯了話,人家不賣給我們怎么辦?你熟門熟路的,還是你多勞累了。不說多的,我們每家請你喝次酒。你覺得咋樣。”
劉繼盛當時就樂了,“幾個哥,我帶不回來的話,我怎么向你們交代?我已經買了我家的麥種,幾個哥你們家的麥種加起來得有一千多斤。我要是再去買,人家認為我這是拿了麥種出去賣的,我這說不清了。幾個哥你們一定得跟我一塊去。”
好說歹說之下,劉繼盛才說服了親戚和自己一起去買種子。送走了一撥人,又來了一撥人,直到深夜劉繼盛才算是送走了所有親戚。筋疲力竭的躺下,他老婆就在旁邊說道:“繼盛,大家都覺得你很能干呢。”
劉繼盛本來不想再提這個茬,聽老婆一說,他起來了,上去在老婆身上揍了一巴掌,“就你事多。你光想著事情能辦成,事情辦不成怎么辦?”
揍了老婆一巴掌,劉繼盛氣消了,也不管老婆繼續說什么,他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第二天果然如同劉繼盛所想,昨天十七八個說著一起去買種子的,直來了九個。也不多等,劉繼盛帶了眾人推著小車去了新鎮子。劉隊長接待了他們,聽說是買種子的,劉隊長也不多說什么,問了眾人要買的量,就直接賣給了這些親戚。原本這幫人一個個嚇的跟什么似的,出了門就有人開始吹噓自己早就知道沒問題。
也不搭理這些人,劉繼盛只是埋頭推車。果然如他所料,請喝酒的事情自然沒人提起,反倒有人立刻拿了秤稱了種子重量。劉繼盛黑著臉等著看他們稱完,這才一不發的回了自己家。他倒不是覺得別人有什么錯,不請吃飯,不信任,在劉繼盛看來都是人之常情。既然買了種子,劉繼盛已經沒用了,誰還可能把他當回事。劉繼盛反倒省了喝酒的麻煩。他煩惱的事情在于,這件事絕對不會到此為止。
果然,晚上更多人跑來找劉繼盛,連那幾個白天沒敢來的也出現了。他們訕訕的說道:“你們走的太早,等我們到的時候你們已經走了。”
劉繼盛只能再帶他們去了一次。這次劉隊長讓下頭的少年們分發種子的時候拉住了劉繼盛,“劉大叔,讓你跑來跑去的也不是個事。要不明天我親自去你們村子一趟如何?”
“劉隊長,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了。您能去可就太好了。”劉繼盛如釋重負。
劉隊長果然是個守信的人,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他手下的少年們,趕了六輛大車到了莊寨。讓劉繼盛感到難堪的是,自己跑去新鎮買種子,百姓們一個個如同占了多大便宜。這賣種子的正主上門了,鄉親們反倒害怕了。
遠遠圍觀的人多,鄉親們發現這隊伍里面有幾個女生,男男女女的都指著人民黨的這支隊伍指指點點,上來真正買的人反倒沒幾個。劉隊長對此毫不在意,他和那些少年一起支起了草綠色的涼棚,那些纖細的鐵桿子巧妙的折疊著,直接拉開就是一個涼棚,這新鮮玩意讓莊寨百姓大開眼界。
不久之后真正的大買主出現了,莊寨首戶“三瓦缸”劉存勇家有三百多畝地,他一氣買了七千斤種子。慢慢三輛大車上的種子都被買走,讓莊寨百姓們感到了敬畏。
到了中午,人民黨的劉隊長拎了一個精巧的爐子燒水。水開之后,他們用這兩年在新鎮出現的搪瓷缸里面放了些硬硬的玩意,接著倒進去熱水,蓋上蓋子。不久之后,他們拿開蓋子,放進去了些佐料,在一些捧著碗邊吃邊看熱鬧的莊寨百姓驚愕的目光中,這些人民黨的人竟然從缸子里面夾出了面條吃起來。這可是把莊寨百姓稀罕壞了。大家驚愕的互相說著,方才放進搪瓷缸里面的絕對是硬東西,有些好逞能的已經信誓旦旦的爭論起來。而有些膽小的人心里面已經打起了小鼓。幾年前偷種“一茬麥”,結果造了咒。這種回憶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退。現在看到人民黨這些男男女女變戲法一樣用熱水把硬硬的東西泡成了軟軟的面條。他們覺得這只怕也是人民黨的一種新法術。
到了傍晚,六車麥種只賣出去五車。劉隊長對圍觀的百姓大聲說道:“鄉親們,我們明天還來。”收了折疊的帳篷就帶隊離開了。
雖然隔壁新鎮歸順了人民黨,可是鎮子里面的人都是大家認識的。倒也沒覺得太特別。這一天里面,莊寨百姓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真正的“人民黨的人”,如同看西洋景般,那整齊的服裝,還有那些衣著干凈樸素,專心干活卻不吭不喘穩穩當當的少年男女,還有那可以折疊的帳篷,直接泡了就能吃的面。都讓大家看到了太多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少人感到驚訝甚至畏懼,也有不少人卻期盼著這些人民黨的人第二天能再來。
第二天一早,劉隊長果然帶著昨天那些少年一起來了。六輛大車上依舊堆滿了裝著麥種的麻袋。這次總算是有更多百姓決定直接購買。
不過還沒到晌午,村外面突然來了一大隊人馬。他們直接開進了莊寨里面。卻是許久不見的稅警大隊的人。為首的還是那個自稱稅警營營長的胡漢三。他勒住馬匹停在人民黨的大車前,此時百姓們早就做了鳥獸散。胡漢三居騎在馬上高臨下看著劉隊長,用一種不懷好意的聲音說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來這里做點小買賣。”劉隊長笑道,他反問了一句,“請問你是干什么的?”
胡漢三其實知道面前是人民黨的人,他也知道這些人是來干什么的。所以他特意此時出現,沒想到面前這位二十來歲的青年不僅沒有被幾百人的稅警營嚇住,反倒能如此輕松的對答。在這等眾寡懸殊的情況下,這帶了一幫少年男女的青年還是如此坦然。胡漢三突然就惱怒起來,他掄起馬鞭就向劉隊長抽了過去。
劉隊長往后退了一步就輕松的讓過了馬鞭。接著劉隊長又向前邁了一步,一把就抓住了胡漢三的韁繩。胡漢三沒想到這個青年身手如此敏捷,倒是被嚇了一跳。他接著就聽到劉隊長用不高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叫胡漢三,是這里稅警營的營長,是商丘人。你說我們人民黨陳克主席向河南都督張鎮芳要你的腦袋,不給我們就打過來。你說張鎮芳會不會給?”
這話內容頗為蠻橫,可是劉隊長臉上卻始終微笑著,加上聲音低,連胡漢三旁邊的人都沒聽到。胡漢三滿臉怒容,卻硬是不敢發作。
卻見劉隊長放開韁繩退了幾步,轉身對部下喊道:“今天咱們走了。”
少年們手腳麻利的收攏了東西,裝好車離開了這里。
自始至終,胡漢三始終沒有說一句話。直到人民黨的車隊離開的時候,他才恨恨的命人在后面跟著,仿佛是驅趕走了人民黨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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