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余晨得知何遂前來拜訪的時候,對于是否接見犯了難。何遂是江蘇省省議員,按理說沒有拒不接見的理由。只是何遂親自拜訪,絕非是過年送禮這么簡單。想了片刻,余晨派人請何遂進來。如果何遂真的要說什么,反倒是當面拒絕比較輕松。
兩位年輕人坐下,勤務兵送上茶后就退了出去。這兩人都是留學生,或者說江蘇現在新崛起的這些年輕人,都有留學生的經歷。何遂家極為有錢,所以他去的是英國。余晨和謝思季,李瑤光則是去日本讀的書。當年滿清滅亡前做事極沒有章法,說搞新政,就傻了吧唧的一刀切。廢除科舉固然堵塞了讀書人晉身的道路,還偏偏同時要求新招納的政府人員一定要接受過西式教育。國內當時根本沒有這么多西式學校,即便是新式學校同樣沒有納入到國家選拔人才的體制中來。于是有錢的去歐美,大多數有點錢,但是錢不多的,只好跑去日本讀書。余晨是如此,現在江蘇公民黨的那些年輕的核心干部,也都是留學生出身。他們之間反倒真心算是有些關系。
幾句拜年的話說完,何遂就直奔主題,“余廳長,不知你聽說沒有,這次去安徽考察的代表想建立起一個囊括江蘇桑蠶的絲綢公司?”
余晨當然聽說過,他不僅聽說過,對此還非常重視。如果這個公司能夠建成,就等于是一個稅收的大利源,警察局也想在其中分杯羹。“我倒是聽說過此事。”
“那余廳長定然知道我們想把這個稅給固定的消息了?”何遂問。
“收稅的事情不歸我們管,我也只是有所耳聞。”余晨不肯表態。
余晨不表態,何遂卻得表態,“余廳長,如果組建了這么一個公司,種桑養蠶的百姓肯定越來越多。田地里面既然種了桑,那就自然不可能再種田。可是以現在的各種稅收與捐稅,稅警可不管我們種什么,一畝地里面桑稅得交,糧稅也得交。百姓們實在是不堪困擾。我們的意思是,干脆就把這個稅收給定下。總得讓百姓們喘口氣啊。”
這話倒不是何遂生編硬造出來的,現在江蘇稅收完全繼承了前清的模式,稅收看似不重,但是稅收名目極多。聯省自治之后,江蘇已經暫時不用向中央交錢。可各種前清就存在的稅收卻一項都沒有減少。例如庚子賠款分攤給各省的稅,在各省已經完全不用賠款的局面下照收不誤。
余晨不認同這種做法,他認為“好鋼用在刀刃上”,既然稅收如此重要,就該更加有效的實施管理,卻不是能收就收。另外,余晨也很清楚,稅警收上來的稅金相當一部分并沒有進入江蘇省國庫,只是被各層玩命盤剝,甚至是接近一半的稅收都落入了下面人的腰包。
只是此事牽扯甚大,余晨可不想把自己置于這風口浪尖之上。他推脫道:“何議員,此事我也做不了主。若是想把事情辦好,非得王都督下決定才行。”
“王都督現在只怕稅收不夠,若沒有人肯斡旋此事,只怕王都督還是不肯調整。余廳長,現在江蘇全靠生絲出口賺錢,若是不能在此上有所突破,若是江蘇桑蠶業垮了,王都督損失的可就更多。我知道余廳長極受王都督器重,我們想請余廳長能向王都督把這事說明白。”
“這只怕不行。王都督是個極講規矩的。他經常向我們這些人講起他給慈禧太后當侍衛時候的事情。太后喜歡京城一個名角,有次太后等著看戲,那人卻沒有來。直到開唱前,他才匆匆趕到。太后等這名角唱完,才問他為何來的這么晚。那名角答道,自己睡過頭了。太后又問,難道家人沒有叫他起來。名角答道,他家人知道他睡覺時候有點小脾氣。”
盡管是留學生,何遂卻沒有機會接觸慈禧太后這等級別的存在。聽余晨轉述故事,何遂竟然有些入迷,他忍不住問道:“那太后說什么?”
“何兄你猜。”余晨笑道。
何遂想了一陣,“既然那人承認自己睡過了頭,想來太后是責備他了?”
余晨微微搖頭,微笑著說道:“我原本也這么想,可王都督說道,太后不僅沒有責備這個名角,反倒賞了他些東西。太后說道,小門小戶的都知道守規矩,難得難得。”
聽話聽音,等余晨說完這故事,何遂的臉色不由自主的變得相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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