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殿下,不知你對中國現在的國家制度有什么看法?”公使嘰里咕嚕的說道。
“共和了,自然是現在的制度。”袁克定裝作坦然的答道。
日本公使的漢語其實不錯,雖然也有翻譯在酒桌邊上說話,不過他本人完全從袁克定的話里面聽出了極度的不滿來。
“大公子殿下,當今世界采取共和制有幾個國家?不過是法國、美國還有南美的幾個國家而已。日本與中國都是采用的中華文化,帝制自然是有帝制的好處。例如大總統得到了全民擁戴,按照中國的傳統,稱帝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且中國現在局面這么混亂,沒有一個強大的中央政權領導,袁大總統希望能夠讓中國如同日本一樣強大起來的目標,就很難實現。”
聽到這話,袁克定微微點頭。在這個時代,強大的國家都是帝制國家,英國自然不用說了,窮兇極惡的俄國毛子,或者是后起之秀的鐵血德國,都是皇帝當政。在歐洲除了法國之外,意大利、荷蘭、西班牙、比利時、瑞典,都是有國王的。而共和制的法國曾經被中國在鎮南關擊敗,導致國內內閣倒臺。至于1911年的美國,遠不是1949年如日中天的美國。現在列強并沒有真的把美國當作多大一回事,普遍的看法是,美國是一個蠻荒大陸上的野蠻國家而已。甚至此時的美國人,也不認為自己比歐洲國家更文明。
反對共和制在19世紀末在歐洲甚至是一個“政治正確問題”,不管下面的那些議員或者民間人士怎么嚷嚷,至少各國上層都是堅決反對共和制這個洪水猛獸的。
看袁克定已經有了認同感,日本公使接著勸道,“大公子殿下,現在大總統需要的是各國的支持,只要各國能夠支持大總統稱帝,那么最大的問題就迎刃而解。而我們日本,其實也是希望看到中國是由一位皇帝陛下領導的。”
“但是現在畢竟是共和制度”袁克定覺得有些為難。
“現在的反對者還是那群議員,不過帝制國家也根本不反對議會。各國都有自己的議會。我們日本國會建立的更早,其實說起來,若是前清能夠及早建立議會,很多事情早就解決了。”公使說的情真意切。
袁克定打真心喜歡這話,帝制對袁世凱大有好處,對于袁家更是大有好處。帝王家譜里面從來沒有姓袁的,若是能添加上這個姓氏,那自然是好。
“但是各國真的愿意支持么?”袁克定雖然心里面喜歡,不過他并不認為各國,特別是日本會這么好心的幫助袁世凱。他們一定會提出種種要求。
“歐美各國希望中國能夠穩定,不過一個穩定的中國到底是帝制還是共和制,我相信大家還是希望看到一個帝制的中國。前一段我和美國公使談過此事,美國公使對大總統稱帝之事并不反對。他們甚至表示愿意提供足夠的政治體制構架方面的支持。”
“果真?”袁克定沒想到美國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表態。
“若是大公子殿下不相信的話,我可以這幾天約美國公使過來一起談談,大公子殿下就知道是不是這樣了。”
聽到這么多國家的公使都會支持袁世凱稱帝,袁克定那裝出來的鎮定此時已經早飛到了九霄云外,他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那么大公子方便的時候可以告知我,我來幫你聯系。”日本公使順勢推波助瀾。這還真的不是日本公使在瞎編,美國方面從來不反對中國是帝制,歷史上美國相關部門經過反復物色,終于在1913年2月以“卡內基基金會”的名義,向袁世凱委派了憲法顧問古德諾。古德諾是美國政治學家,曾任霍普金斯大學校長,是美國政治學會的主要創建人。袁世凱讓古德諾在立法院工作,兼任內閣憲法顧問。他從歷史、政治、法律、國際關系以及國民素質等方面,論證、比較了君主制與共和制的長短,明確表示,“中國如果采用君主制,比共和制更好,這是毋庸置疑的。”“從共和回到君主,只要真正落實君主立憲的具體計劃就行了。”當時還擬定了《新皇室規范》,其中包括“親王、郡王可以為海陸軍官,但不得組織政黨,幷擔任重要政治官員;永廢太監制度;永廢宮女采選制度;永廢各方進呈貢品制度;凡皇室親屬不得經營商業,與庶民爭利”這些是典型的君主立憲法律條文。
只要袁世凱愿意稱帝,列強是真的準備支持袁世凱。
袁克定是在極為興奮的情況下回到家里的,這些天他與主要列強的公使都進行過會談,得到的情報都是列強愿意支持袁世凱,愿意支持北洋中央政府。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平素里被中國人懼怕的洋鬼子,現在都態度溫和或者熱烈的表示了支持。袁克定覺得以前的外交部門實在是群廢物,明明可以輕松得到支持的事情,卻偏偏弄的跟要打生打死一樣。如果事情由袁克定來辦的話,只怕很多事情早就和平解決了。
所以在門口處得知自己的父親袁世凱讓自己回家之后馬上去見他,袁克定心里面只是稍微有點緊張,袁世凱平素對袁克定就沒給過好臉色,多數不是批評就是大罵,行家法痛打也不是少數。但是此次袁克定拿回了這么重要的“外交承諾”,袁克定覺得腰桿硬了好多。
“這些天你都在干什么?”袁世凱冷冷的問道。
若是以往,袁克定已經開始在尋死自己哪件事做錯了,以至于被父親這么兇狠的逼問,而且要千方百計的想出一件不會被過狠責罰的事情拿出來搪塞。當然,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能夠猜出父親的心思,承認了讓父親惱怒的那件事。
這次袁克定并沒有害怕,他坦然答道:“爹,最近各國公使請我喝酒。”
聽了這么沾沾自喜的回答,袁世凱的眼睛已經瞪了起來。
袁克定這次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他繼續坦然說道:“爹,我可絕對沒有說出任何與政府有關的事情。這點最基本的事情我還是很清楚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句與此有關的事情都沒有提及,他們也問了。我只是回答,我現在每天在家,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看袁克定如此坦然,袁世凱反倒不急著發作。他換了一個溫和一點的表情,“你們就談了這些?那只怕也用不了這么多時間。”
“爹”袁克定正準備把關鍵的話說出來,卻因為激動,耽擱了幾秒來平息一下情緒,袁世凱有一個好處,在處罰袁克定的時候,至少不會讓別人在身邊,好歹給袁克定留點面子。既然左右無人,袁克定也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爹,各國公使都表示,愿意支持您稱帝。”
袁克定本以為這話會讓袁世凱感到驚喜的,他自己已經努力開始在袁世凱臉上搜索驚喜的神色。不過他失望了,袁世凱不僅沒有驚喜,甚至連一丁點的驚訝都沒有。袁世凱平靜的問道:“你這些天出去,就凈給我談些這種事情?”
“這些事情我怎么敢談?只是那些公使請我過去之后,先是問些公事,看我推說不知道,他們就不再逼問。而是轉過頭來談中國的政體,說完了政體,就說愿意支持父親你稱帝。我連說讓他們直接找您說此事都不敢,被他們逼急了,我只說我知道了。爹,您是這大總統,我哪里敢胡說八道啊!”袁克定帶著委屈的強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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