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兄,你確定陳克在徐州?”袁克定一面給鄭文杰倒酒一面看似很隨意的問道。
既然袁克定非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鄭文杰也只好配合一下。“我也是聽說而已。”鄭文杰用看似喝高了一樣的含糊聲音說道。這也不全是裝出來的,這通花酒的確喝了很久,鄭文杰也覺得自己有些醺醺然。
“袁公子,若是想知道陳克在哪里,問大總統豈不是更方便。那陳克行蹤飄忽不定,很難確定。”鄭文杰笑道。
聽了鄭文杰的話,袁克定臉上陰晴不定,好不容易把自己情緒穩定住,袁克定用偽裝的很好的玩笑似的聲音答道:“唉,家父素來公私分明,這等事他是不會說的。”
“大總統素來是我等楷模,大事小事都辦的沒話說。”鄭文杰呵呵笑著說道,邊說邊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大公子也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實在是大總統的左膀右臂。”席面上的不僅僅是袁克定與鄭文杰,還有其他不少人。袁克定的門客已經趁機開始吹捧袁克定了。
臉上雖然在笑,鄭文杰心里面對這等評價是嗤之以鼻的。袁家人丁興旺,這個大家都知道。但是除了袁世凱之外,袁家根本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人。這也是北洋集團私下里面的共識。
袁克定是袁世凱的長子,今年33歲,是袁世凱的原配于氏夫人所生。與袁世凱五短身材,赳赳武夫的外貌相比,袁克定更像他母親。身材修長,容貌文靜,也大概能說得上是儀表堂堂。在袁家,作為正房長子,袁克定地位自然很高。袁世凱年輕的時候忙于公務,發跡之后才有了諸多妾侍。他的次子袁克文現在才21歲。比袁克定小了整整12歲。
袁世凱也曾經對袁克定有著極大的期待,雖然并不喜歡自己的正室于氏,但是到哪里都要帶著自己的長子。無論袁世凱是駐節朝鮮還是小站練兵,或者巡撫山東、總督直隸,袁克定就未曾離開過一步。
鄭文杰是在小站練兵晚期才跟隨袁世凱的,后來跟著袁世凱到了山東。與袁克定倒也算是相熟。相熟并沒有讓兩人成為什么莫逆之交。鄭文杰對袁克定的態度是“羨慕”加“看不起”。
羨慕自然是羨慕袁克定有個好爹,別人需要千方百計通過功勞才能得到的差事,袁世凱為了磨練袁克定,就委派他去做。軍務、政務,都有高級軍官的老師,也是袁克定的老師。
看不起則是袁克定本人并沒有展現出與其父袁世凱一樣的能力。鄭文杰最近在讀書,他發現“不肖”這個詞的原意并非說兒子不孝順,而是指兒子不像父親。“不肖子孫”用在袁克定身上的確是再貼切不過的比喻。
不僅僅是北洋的人認為袁克定“不肖”,袁世凱也發現自己的長子沒有成為一方統領的資質。自打袁世凱開始奪權之后,他就把包括袁克定在內的袁家的人都排除在領導圈之外。若是說“公私分明”,袁世凱所作所為還是很讓北洋的干部們佩服的。
聽了鄭文杰的門客在那里吹捧袁克定如何能干,如何有才能,如何是袁世凱的左膀右臂,鄭文杰心里面甚是鄙夷,臉上卻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根本不去接這個話頭。這次前來赴宴的都是北洋的少壯派,多數都和鄭文杰一樣沒有能夠執掌一方,卻都是中層的中堅力量。有些人看來對袁克定的看法與鄭文杰不同,他們倒是希望能夠傍上袁克定這顆大樹,成為袁世凱的心腹。鄭文杰的門客一吹,他們也跟著吹捧起來。
看著這個局面,鄭文杰有些后悔,自己本以為袁克定邀請會有什么正事,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袁克定想拉攏一些人,純盤是要請大家喝花酒而已。其實這次邀請的人里面,還有楊度和蔣百里這些袁世凱看中的少壯派。這些人根本就沒有來赴宴。這等無聊的局面,看來不赴宴的確是聰明的選擇。
面對吹捧,袁克定根本不謙讓,他正色說道:“諸位,家父素來公私分明,從來不讓家人干政。家父的公心我這做兒子的自然是要遵從,只是現在天下不定,外有洋人,內有亂黨。家父艱難支撐這共和國,看著他日夜操勞,我這做兒子的心里面也是頗為焦急。”
鄭文杰本來正讓旁邊的姑娘給自己斟酒,聽到這里,他收起了笑容,輕輕推開靠在身邊的姑娘。
“你們先出去。”袁克定對陪酒的姑娘說道。
“是。”這些姑娘見過不少這等場面,這時候賴著不走就是自討苦吃,她們乖乖起身離開了。
等屋里面就剩下一眾客人,袁克定這才繼續說道:“當前人民黨的陳克肆意行事,擅自攻打青島。德國人氣急敗壞,已經幾次威脅要對中國宣戰。家父身為共和國大總統,自然是把這責任給擔到自己身上。那陳克就是在害人啊。”
沒人接這個話,陳克是不是害人大家并不在意。反正在座的眾人根本沒有能力與陳克爭鋒,若是人民黨的軍隊打到北京城下,大家都不覺得北洋政府會有什么勝算。
“擒賊先擒王,人民黨就是陳克一手創立的。若是陳克死了,人民黨自然大亂。我們聯合列強剿滅了人民黨,一來能平息了這事端,二來也穩定了國家。諸位覺得如何?”袁克定說的很有點慷慨激昂的樣子。
鄭文杰已經完全后悔自己應邀來喝這次花酒了,雖然袁克定是袁世凱的親兒子,但是聽他的意思,居然想刺殺陳克!這等大事豈是能輕易辦的。且不說這個設想是如何的不靠譜,單單這么意圖表露的如此明白,就不能不說袁克定實在是太幼稚了。
腦子里面急速思量著該怎么應對,鄭文杰發現自己除了裝傻之外,別無他法。
袁克定的門客自然不會置身事外的,他們也大談人民黨如何狼子野心,陳克如何是國家的大禍害。北洋里面沒人喜歡人民黨,罵陳克是“政治正確性”,完全不用擔心有什么不良結果。于是聲討陳克的語在屋里面飛舞,好像就差把陳克拖出來千刀萬剮,以謝天下這么一個最后的步驟。
“鄭兄,咱們這里面就你官位最高。陳克如此胡作非為,難道你就沒有看法么?”袁克定問道。
“我一芝麻粒大的官,談什么官位啊。在我這位置上,能不辦錯事,不被上司訓斥就是上上大吉。我干什么事情都得挺上頭的。”鄭文杰趕緊給自己撇清。現在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立刻離開。
“鄭兄,當年你帶著騎兵掃蕩拳匪的時候,何等的英武。現在怎么這么膽小了?”袁克定沒有放過鄭文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