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土改也是有經濟利益的推動,土改又不是簡單的分地。有一整套與之適應的生產制度來保證更有效的利用土地這種生產資料。分了地并不等于能提高產量,群眾是通過整套的政治和經濟的措施才得到了革命紅利。王有宏想動土地,他也得有紅利可拿。就我所看,王有宏一定會同意咱們的協議。不過初期他只能和一部分愿意與之合作的士紳合作才行。而且王有宏的目的不是土改,而是要確定他個人對江蘇的統治。這種博弈,我是不懂他們官場和士紳會有什么玩法。”謝明弦坦承了自己的不足。
這說法很是在理,年輕同志們也想不出更加合理的推斷。張玉棟突然問了一句,“大家覺得陳主席懂不懂這種江蘇的地方博弈會怎么具體實施?”
六個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夢楚遲疑著說道:“我覺得陳主席只怕不懂。”說了這話,林夢楚又覺得沒能正確表達自己的意思,他連忙擺擺手,“不對不對,是我們對江蘇的了解還是不夠多。把握不了江蘇現在的矛盾。要不這幾天咱們也去和江蘇的議員們多接觸拜訪一下,好好收集情報。”
說完,林夢楚看著周圍的同志,只見大家都是心有戚戚焉的樣子,其實同志們也是臨時受命而來,陳克也真的沒把江蘇的變化當成多大一件事。這也算是鍛煉隊伍,讓優秀的同志能有各種經驗。親眼見到了江蘇的現狀,同志們也找到了自己工作的具體內容。談判組的人就開始討論起具體怎么執行的步驟。
屋外是有人偷聽的,幾個可憐的家伙屏息凝神希望聽到些有用的內容。可人民黨的這些人講的聲音不是很大,口音還很雜,所用的詞匯更是聞所未聞。至于談的內容,已經完全超出了這些人的理解范圍。聽了好久,白紙上寫了不少東西,但是他們自己也沒辦法將其組織成有意義的資料。直到完全聽不見人民黨在說什么為止,這些可憐的家伙發現,好半天的辛苦,竟然完全白費了。
南京城的士紳根本想不到人民黨居然會采取如此大規模的拜訪活動。只要是當地的議員,人民黨都去見一面。人民黨的情報機關匯總的都是正常的生活信息,從物價到人口流動,再到各個勢力。不過這些議員對人民黨的態度并不好確定,商業代表團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有些議員閉門不見,有些議員抱持著種種疑慮與人民黨的代表進行了接觸。
那種話里話外透露出提防與擔心的態度實在是讓年輕人民黨黨員們感到有趣,黨員們并不害怕根據地的情況外泄。陳克早就說過,“土改推行之后,我們就是全國的公敵。這無關個人好惡,而是是階級立場問題。唯一的區別是其他地區的地主士紳有沒有統治階級的自我覺悟。”
無疑,江蘇地主士紳們對人民黨的感覺中,恐懼壓倒了個人好惡。不少人拐彎抹角的詢問人民黨到底對蘇南有什么看法。聽到這些年輕人“并沒有進攻蘇南的打算”的回復,不管信還是不信,他們神色中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對人民黨代表團提出的問題,這些人仿佛商量好一樣,回答統統是“不知道”。
拒絕深談也是種態度,人民黨倒不在乎被拒絕。眾人一面拜訪,一面步行逛南京城,倒也輕松的很。第三天上午,能拜訪的議員都分別擺放過了。眾人也沒別的事情,干脆完全不在乎盯梢的家伙,大家結伴逛起了南京城。邊逛街邊討論有可能的軍事進攻作戰,也是件挺有趣的事情。
逛得久總是會遇到些新鮮事,經過一條大街的時候,突然見到一家妓女院里頭鬧騰騰的。轟隆隆的聲音夾雜著女人尖叫聲,好像里頭打起來了。駐足觀看的時候,就見十幾個穿著新軍軍裝的軍人手持軍棍,拖了七八個穿著江防營軍裝的家伙從妓院里頭出來。
那幾個江防營軍人鼻青臉腫的,看來被打得不輕。代表團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敵人的內部沖突,立刻就有了興趣。
現在王有宏的主力部隊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前江南新軍第九鎮,和人民黨交過手的。蕪湖戰役中,駐扎在蕪湖的第九鎮一部被皖南部隊全殲,第九鎮統制徐紹楨倒也硬氣,被圍之后拒不投降,章瑜是個爽快人,投降就按照俘虜處理,不投降就按敵人處理。徐紹楨被亂槍打死。據情報,王有宏從此徹底控制了第九鎮剩下的部隊。
另外一部分則是王有宏以前組建的江防營,據說兩邊加起來號稱四萬。人民黨的調查的結果里頭,王有宏把稅警也給算進了軍隊里頭。即便加上稅警,他的真實部隊也不過三萬。能夠列隊作戰的部隊只有兩萬人。至于能拉出來野戰的部隊,估計不到一萬人。
在南京城駐扎的都是王有宏的主力部隊,新軍與江防營部隊軍裝有比較大的區別。
“喂,這些新軍的人帶著巡檢臂箍呢?”張玉棟對軍人裝束有著自己的敏感。他很快就看出了要點。
“是新軍維持軍隊秩序么?挺有意思的。我還以為王有宏會把江防營排到更高的地位呢。”謝明弦也感到很有趣。
正說話間,卻見一個不到二十左右的年輕軍官挎著軍刀,從妓女院里頭大踏步走出來。他皮膚白凈,更像是一個讀書人,而不是一名軍人。他呢子軍服筆挺,皮靴和刀鞘擦的雪亮。和人民黨這種棉布衣服一比,真的是大有軍人范。
“按照軍紀,你們一人應打二十軍棍。白日私自外出,應打十軍棍。你們是老老實實回軍營受罰,還是干脆在這里打了?”年輕軍官聲音明顯是個少年人,不過冷峻的內容與語氣又和少年的年齡完全不符。
“余晨,老子們又不歸你管。你憑什么打我們?”江防營的軍人看來很是不服,雖然明知打不過對方,卻梗著脖子喊道。
“我們巡檢營負責軍紀,江防營也好,新軍也好,都歸我們管。而且我見過你,幾天前就抓到你白日私自外出到這妓女院。上次讓你回去領軍棍,看來好的挺快么。”叫余晨的年輕人冷笑道。
“你敢打我們!我們統領和你沒完。”江防營的軍人恐嚇道。
余晨冷笑一聲,“哦!我倒想看看他怎么一個沒完。現在執行軍法!”
新軍巡檢們二話不說,兩人放倒一個,有人掄起軍棍就打。其他江防營的還想反抗,卻完全不是巡檢們的對手。在軍棍猛擊下頃刻被打倒在地。
“這軍紀還是挺嚴明的么。”林夢楚笑道。
話音剛落,卻見那余晨轉過頭來,銳利的目光直瞪過來。那是英氣勃勃的目光,充滿了闖勁和充沛的精力。人民黨的代表團旁邊也站了些看熱鬧的人,被這目光看過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人民黨代表團的成員對這種目光很免疫。部隊里頭干部戰士們有這種精力的多了去了,那些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戰士們不僅有這種銳利,到了戰場上還有殺氣呢。
人民黨代表團行若無事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王有宏手下還有這種青年,而且這種青年還能擔任巡檢的職責,倒真的挺有趣的。
余晨皺了皺眉,卻沒有夠來糾纏,只是轉回頭去繼續觀看行使軍法。周圍圍觀的百姓們中間已經響起了笑聲。笑聲中夾雜這江防營的慘叫聲,更是娛樂了大眾。
反倒是人民黨代表團感覺有些無聊,他們離開人群繼續逛街。沒走太遠,卻見張玉通議員急急匆匆的趕來,停在幾人面前,張玉通氣喘吁吁的說道:“幾位,我們已經商量出結果,請幾位過去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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