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不知馮煦這是真心還是其他的想法,卻聽馮煦說道:“會上陳主席說過,以斗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我會牢記這個態度。”
聽馮煦有了這等認識,陳克倒也放了心。經過陳克、嚴復、馮煦三人幾天的準備,馮煦終于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河南巡撫袁世凱最近比較煩。他一度認為陳克會擺出表面死拼,實際上按兵不動的樣子。所以袁世凱把一些他想擺脫掉的麻煩送去了前線,希望陳克把這幫家伙一網打盡。
結果一系列的消息證明袁世凱的預測全部落空。人民黨一改以往的作戰風格,這次黨根本就不出現在北洋軍面前。被送上前線的那幫人本來就膽戰心驚,畏敵如虎。無論袁世凱怎么催促,都不肯深入人民黨的控制區。所以他們到現在還都幸存著。
若是僅有這些事情倒也罷了,或許可以解釋說人民黨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結果九月底,卻傳來了大股人民黨部隊進入湖北武漢地區開始救災的消息。袁世凱知道人民黨在安徽就是靠救災起家的,湖北大水,人民黨介入湖北的目的已經毋庸置疑。
正不明白人民黨面對數萬北洋軍,哪里來的這種膽子。段祺瑞攻克杭州,俘獲女匪首秋瑾的消息讓袁世凱很是歡喜。
而緊隨這消息的,卻是大股土匪出現在河北,他們也不攻城掠地,卻是大肆搶掠直隸的皇莊,以及王公大臣的莊園。土匪的前鋒甚至抵達北京城下開始搶掠。與此同時,幾股馬匪在山東大肆打破軍營,搶掠軍火庫。由于不少駐扎山東的北洋部隊南下,兵營此時正是空虛的時候。
不用任何求證,袁世凱就知道這絕對是人民黨搞出來的把戲。北洋軍在山東殺得土匪人頭滾滾,山東土匪根本不敢接近北洋軍營,借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搶掠北洋軍營。至于能搶掠成功,袁世凱知道山東根本沒有有這等好漢。
陳克一面進兵湖北,一面這是在直隸要搞“圍魏救趙”?或者說,人民黨在安徽根本就沒什么兵力,只是唱了出空城計?可恨的是,天知道安徽現在是怎么個局面,北洋軍的探子一進安徽,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沒了信息。袁世凱完全打聽不到安徽的虛實。
北洋內部已經對此吵成了一團,主張回兵直隸的有,主張南下進攻安徽的有。還有些奇葩甚至認為偷偷乘火車直奔漢口,突襲在湖北的人民黨部隊。人民黨要是這么容易被偷襲,王士珍這么謹慎細致的謀士,段祺瑞這么果斷的將領,早就把人民黨給滅了。
就在此時,有人通稟馮煦前來拜見,袁世凱覺得有些眉目了。陳克定然策劃了什么天大的陰謀,讓馮煦這個老俘虜來誆騙自己。
“陳文青,你叔我就好好看看你有啥把戲!”想到這里,袁世凱命道,“帶馮煦進來。”
馮煦態度坦然,很有當說客的風范。他先把陳克的信交給袁世凱。袁世凱也沒打開看,就問道:“馮先生,陳文青派你來有何見教。”
看了看一屋子北洋的將領,馮煦問道:“袁公,可以讓這些人一起聽么?”
“但說無妨。”袁世凱坦然說道。屋里頭的都是袁世凱的鐵桿,袁世凱對這些人有信心。
馮煦看袁世凱如此作派,也就坦然講述起陳克的建議來。
陳克認為現在天下可分為三類人,革命黨、維新派、死硬的極端保皇派。死硬保皇派的特點就要要求維持滿清的君主獨裁體制,他們已經是過街老鼠,被革命黨與維新派唾棄。而袁世凱雖然效忠滿清,可是袁世凱本人卻是維新派的代表人物。陳克認為在這個時期,身為革命黨最大力量的人民黨與維新代表北洋派聯起手來,把死硬保皇黨干掉,對兩派都是有重大實際利益的。
在操作手法上,陳克建議由人民黨在直隸猛烈襲擊京城外的皇莊,逼迫死硬保守派的最后軍事力量出擊。然后在野戰中將其擊破。并且出兵襲擊慈禧的陵墓修建地。將死硬保守派實力虛弱的現實充分暴漏出來。
而在此時,袁世凱可以聯合各省督撫,達成了一個“立憲聯省自治”的共識。死硬保守派本來就在各省毫無根基,加上京城被這么騷擾,更不可能給袁世凱制造什么真正的麻煩。一旦袁世凱與各省督撫達成了協議,人民黨會配合袁世凱回京,撤回在直隸的所有兵力。本來這宣統小皇帝上臺就不清不楚,袁世凱挾了各省督撫的支持或者默許,加上以兵力為后盾,自可采取立憲體制,確立袁世凱的政治主導權。
無論是坐太師椅也好,坐沙發也好,或者坐在其他地方,袁世凱什么時候都是正襟危坐,風骨嚴謹。而且袁世凱也不是個小心眼,正常的說話很難激怒他。聽著馮煦條理清楚,詞匯淺顯的把建議說的清清楚楚。袁世凱只得這太師椅上好像長了牙齒,讓他想立刻站起身來,然后命人把馮煦老匹夫給打出去。
怪不得陳克寫了本書,慈禧看完就死了。如果敵人這么條理清楚的指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道路,誰都受不了啊。最重要的是,人民黨是先干后說。襲擊直隸的軍火庫與皇莊,人民黨已經干得熱火朝天。估計現在慈禧陵墓修建地,也已經被襲擊了。
老太后生前被陳克氣死,死后被陳克弄得連按時下葬都完成不了,這死硬保皇黨們的面子已經被削的一點都不剩了吧?可是,為何想到京城那幫宗室的王八蛋們惶恐焦慮的臉,袁世凱覺得心里頭有一種快意呢?
由于準備充分,馮煦簡意賅。很快就說道了“立憲聯省自治”。這個體制說白了就是把滿清現實局面以法律的形勢給確立下來。各省都建立議會,確立自己的省憲法,以及本省的法律。至于中央,每年議會開開會,商量一下各省給中央繳納的財政數額。議員們商量一下立法的事情,然后他們就可以滾蛋回家了。議會對中央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控制權。
“袁公,由于各省自治。只要北洋不進我們人民黨的地盤,你們北洋打到哪里去,控制哪些省份,我們人民黨一聲不吭,視而不見。只要北洋控制的省份多,您當總統也好,內閣總理也好,那自然是順理成章。那時候北洋的這些將軍們在各省當了都督,大權在握,袁公居中統領,對北洋來說可是好事。”馮煦拋出了陳克給袁世凱的承諾。
聽到這個關鍵內容,北洋將領們一個個忍不住眼睛放光。真的能有這個局面的話,這幫忠于袁世凱的將領絕對可以各領一省之地。那時候大家可就不是一個軍職,而是軍政一把抓。未來的前景可是美好的令人目眩神迷。
“馮先生,你這胡話說完了么?”袁世凱終于開口問道。
馮煦笑道:“這可不是胡話。當今天下大勢已成,官府也好,士紳也好,讀書人也好,大家都要維新立憲。與這么多人相比,徹底反對維新立憲的,就是那么極少一小撮人。袁公忠心于太后,大家都知道。現在太后不在了。打擊那一小撮人的工作,我們人民黨來干。袁公只許順應大勢即可。這話怎么談得上胡話呢?”
看袁世凱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神色,馮煦說道:“袁公,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你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愿意承擔這責任,你也要為北洋一系追隨袁公的這些人想想吧。”
聽到這話,袁世凱的神色終于有了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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