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隊長,這是對我們最有利的考慮。如果敵人稍微有所變化,或者湖北新軍讓那些俘虜打頭陣的話,我們的計劃就會進行不下去。如果一定要作戰的話,需要更多的計劃。”作戰科長李元杰說道。
對于參謀們的這種秉性,章瑜也很清楚,他答道:“我已經下了在長江以北與敵人正面作戰的決心。我現在需要參謀科提供這方面的軍事計劃。我們正面作戰能夠應付的敵人上限是多少。而且我們需要采取什么樣的作戰手段,在哪里迎戰。這都需要同志們一起完成。”
與會的指揮員們互相看了看,大家這是第一次脫離了中央軍委的指揮獨立作戰。以前每戰必勝,那是因為在陳克主席的直接領導下,無論打多大的仗,大家都不擔心。現在要大家自己做出決定和判斷,哪怕是最有信心的同志也忍不住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
章瑜知道同志們的不安,他自己同樣有著畏懼感,一旦脫離了中央的支持,只有1200的部隊面對整個湖北新軍,完全沒有不安才是怪事。但是章瑜很快想起了陳克,陳克指揮的那么多戰役,難道陳克就沒有不安么?章瑜在軍事會議中,是發表質疑最多的人。他知道陳克有時候也沒有萬全的準備,但是陳克有著不可動搖的軍事決心。而事實證明,陳克的每一次指揮都獲得了空前的勝利。所以章瑜強行壓制住不安的心情,他大聲說道:“所有的軍事責任都會由我來承擔,我現在下達命令,要求同志們開始制定在江北殲敵的計劃。”
在指揮員們還不敢完全確定的時候,魯正平說道:“我支持章隊長的意見,我們在江北與湖北新軍正面作戰。”
既然軍令與軍政部門領導達成了一致,指揮員們也就不再反對了。討論的話題進入具體執行方面。
章瑜與魯正平很快就親身感受到中央根據地與安慶的人才差距,如果只是執行中央軍委給的方案“撤出安慶,在外圍作戰”,安慶的指揮員們還能勝任。但是制定與湖北新軍在江北全面作戰的計劃,與會的指揮官有四十多人,中央軍委不過二十人,安慶的同志比中央軍委的同志多出一倍來,可制定計劃的效率則是中央軍委超出安慶的同志好幾倍。
“我果然是比不了陳主席。”章瑜暗自想到,陳克一個人就能制定戰略方面的總體設想。章瑜自己僅僅能提供一個目標,他自己都無法理順戰爭思路。無法理順的直接結果就是章瑜不由自主的就從“最佳情況”的角度去思考。他也想“全面考慮問題”,但是把握全面戰局超出了章瑜的能力之外。軍事會議開了一下午,晚上大家討論到深夜,依舊拿不出一個完整的方案出來。
疲憊的宣布散會,章瑜回到自己的宿舍。他突然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干傻事。如果按照軍委原先的計劃,安慶的部隊是絕對夠用的。別說湖北新軍出動了四千人,就算是湖北新軍出動六千人,他們至少得在安慶駐守三千人。在外圍的游擊戰中,章瑜絕對能夠用手中的一千兩百人解決這三千人。等中央部隊消滅了北洋新軍后,湖北新軍如果不逃跑,那就只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這兩者的區別就是安慶再易手一次罷了。而自己的作戰想法有可能是對的,但是這真的超出了現在安慶駐防部隊的實力。
白天累了一天,章瑜覺得筋疲力盡,思前想后中章瑜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繼續召開軍事會議,大家為了怎么打這仗費勁了心思。快到中午的時候,情報室的值班人員卻跑進了會議室。他向章瑜遞上了一份文件。這是人民黨盡自己最大努力做出的輕薄紙張寫成的通訊文。由信鴿負責通訊。上面的密碼其實很簡單,就是漢語拼音。為不過“abcdefghi”這九個拼音用“123456789”來代替,當然最終的發音你得用普通話話才能讀明白。如果沒有經過人民黨的正規文化教育,這份密碼在現在根本無人能夠破解。、
既然是中央來的通訊,大家費勁了力氣開始翻譯。經過了諸多的討論,最終拼出來的是一份作戰建議。中央軍委已經得知湖北新軍大規模迫害俘虜的消息。根據這個最新變化,中央軍委建議駐防安慶的部隊與湖北新軍在條件成熟的情況下在江北與湖北新軍進行作戰。
看到中央支持了章瑜尚未匯報的作戰思路,安慶的同志們都是心里頭一陣輕松。有陳主席的支持,大家都充滿了勝利的信心。即便是一開始就支持章瑜的魯正平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章瑜一方面對自己的隨機應變沒有走錯方向感到滿意,但是陳克的反應之快,讓章瑜感到對自己的失望。
這份文件里頭說明,更加詳細的作戰計劃將會在隨后送到,不過中央軍委建議主要的作戰模式采用游擊戰“十六字訣”的方法。選擇湖北新軍江北部隊脫離湖北水軍艦炮支持的地區與敵人作戰。而且為了讓部隊能夠更加有效作戰,中央在湖北的情報部門將會派人把情報直接給安慶傳送。具體情況將在后面有專人趕到安慶與章瑜魯正平聯系。
而文件里頭專門說明,這次作戰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岳王會,如果可能的話,把他們支開比較合適。
陳獨秀不知道人民黨對自己評價,離開安慶市政府的時候,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天是灰暗的,眼中的景色也變得面目全非,陳獨秀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沒用,如果說革命不成功還是能力問題的話。那么連正常生活都辦不到,那就是人品問題了。章瑜用簡單的話讓陳獨秀認識到了人民黨與岳王會本質區別在哪里。陳獨秀發現兩者之間有著天塹鴻溝一般的差距。這差距根本不是陳獨秀能夠彌合的。
很早之前,陳獨秀就感覺到人民黨的人,無論是軍官還是戰士,都有著極為另類的氣質與作風。現在他終于弄明白了,在這個不正常的時代,人民黨成千上萬的官兵們過著正常的生活,這才是這時代中最大的不正常。
抬眼看著周圍,安慶的百姓們一個個忙忙碌碌,看樣子也開始逐漸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安慶城是長江沿岸重要的城市,在人民黨兩次奪取安慶之前,這座城市曾經在太平天國時期發生過慘烈的圍城和守城戰斗。陳獨秀是安徽懷寧縣人,懷寧縣在21世紀的時候已經歸安慶。所以對那場慘烈的戰爭,陳獨秀小的時候曾經聽家人說過。1861年,太平軍與湘軍在安慶激戰,經過一系列殘酷的戰斗,9月5日,曾國荃命湘軍以一部兵力抵擋陳玉成部的攻擊,主力則向安慶發起了猛攻。湘軍大炮轟塌了安慶的北城墻,湘軍一涌而入。此時城內的太平軍已餓得槍也拿不動了,但是人人奮死,絕不投降。湘軍在城內到處殺人放火,共屠殺了城內軍民16000余人,無數尸體順揚子江而下,密密麻麻塞滿了江道。至此,安慶城失陷,守城太平軍全軍覆滅。
人民黨經過兩次戰爭,并沒有摧毀安慶,而是很快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節奏,岳王會則讓安慶過上過一段即為可怕的日子。陳獨秀想起來就覺得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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