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最終信賴的,不是立憲派,也不是保皇當。那些只有靠支持太后才能得到勢力的,才是太后最終信賴的人。”鄭文杰干脆就把話給徹底挑明了,“現在臺上的這些人,都是要得到太后的支持。他們其實不是太后的人。太后若是歸天,皇帝親政,離了太后這幫人照樣能自立于朝廷之上。你說太后真的能信這幫人么?現在朝廷里頭已經有人不愿意再鬧出波瀾,那么鬧出這么大事情的岑春煊定然是沒有機會的。而太后既然能對袁大人下手,那自然是不會讓袁大人繼續這么風光八面。所以,王兄既然想投注,那就投奔后黨吧。”
這番分析很有道理,問題在于鄭文杰高估了王思淼的能力,想了好一陣,王思淼還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鄭兄,你覺得我該追隨哪位大人。”
若是別人這么問,鄭文杰早就把難聽話給說出來了。王思淼現在握著最初的情報線,鄭文杰還真不能這么做。他笑道:“王兄不妨去試試看醇親王載灃。這次查楊翠喜案,太后欽點了載灃。可見太后認為此人可堪重用。而載灃雖然不通政務,卻很懂進退。等查了楊翠喜案之后,他聯名上了文書,然后就辭職。也算是敢于任事,又識大體。加上載灃年少,并無自己的羽翼,王兄走他的門路,定然會有收獲。”
王思淼萬萬沒想到鄭文杰居然推薦了載灃。載灃今年才二十四歲,根本是毫無人望。投奔載灃的話,何時才能有前途呢?“鄭兄,你可有其他的推薦?”王思淼很不樂意這個推薦。
“王兄,你是信得過我才來找我,這等器重我是很感激的。既然你信得過我,那我又何必欺瞞王兄呢?你想,別的人位高權重,王兄你就是去了,也不會被當回事。載灃如此年輕,突然得到了人投奔,你覺得他會如何對待?”
王思淼還是不太愿意,一個勁的要鄭文杰給個別的建議。但是鄭文杰倒也一口咬定載灃。別的人他根本不推薦。王思淼看實在是擰不過,只得作罷。
而事情的變化又一次證明了鄭文杰的先見之明。王思淼從五月底開始就專攻載灃的門路。載灃此時已經就任正紅旗滿洲都統,負責鍵銳營事物。這個位置雖然很高,不過這只是滿族人自己的內務。在朝廷大建新軍,調整官制,準備立憲的這個時代,眾人都認為滿人的力量是注定要極大受限的。這些官位權位看著雖然高,但都是繡花枕頭而已。
王思淼投奔載灃之后,倒是得到了相當的禮遇。在雙方的從屬關系確定之后沒多久的6月19日,慈禧突然任命載灃“在軍機處行走”。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青年突然就介入了滿清的權力中心,成了炙手可熱的新貴。連帶著,王思淼的這次政治投機同樣得到了極大的成功。
因為跟對了主子,王思淼立刻忙了起來。鄭文杰也落得清靜。此時他的堂弟已經帶回了陳克的消息,陳克派人到北京建立了一個聯絡站。以后鄭文杰只要把收集到的最新消息直接交給北京的聯絡員就可以了。不用陳克專門說明,鄭文杰就已經明白,陳克與王思淼達成的情報線已經成為了不那么重要的一條線。鄭文杰心中非常滿意,他不僅與陳克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協議。而且還能夠通過王思淼這條線得到他以前根本接觸不到的情報。
王思淼有把柄落在鄭文杰手中,他是不敢動鄭文杰的。只要陳克的勢力沒有遭到毀滅性的打擊,鄭文杰自己就已經擁有了牢不可破的地位。
北京黨小組早已經不是陳克在的時候那個組織,陳克當年是想聚集肯身體力行的去搞革命的同志,他早就明,“沒有腦袋別褲腰帶上,從種地開始干起的覺悟,那就不是真的想革命。”這也是鄭文杰對陳克不滿的真正原因。鄭文杰一點都不想在這個時代中身體力行,鄭文杰清楚的知道這不是自己所擅長的。
看似默默無聞的營運著一個情報組織,雖然名聲不顯赫,卻高高在上隱藏在歷史大幕的背后,操縱著歷史的進城,這才是鄭文杰希望在這個時代中擁有的位置。無論是滿清也好,北洋也好,陳克也好,或者是以后的什么勢力也好。鄭文杰希望的是親眼看著他們在自己情報操縱下運行。這種感覺,這種自我認知才是鄭文杰需要的。
陳克建立起了人民黨專門的情報線后,北京朝廷的內部的消息暢通無阻的向安徽傳去。這些資料將決定滿清命運的“丁未政潮”很大一部分面貌展現給了陳克。陳克原先并不知道這么一場政治上的斗爭,現在他得到這些消息的時間,僅僅比北京晚了兩天而已。
自從罷免了御使趙啟霖,北京朝廷的臺諫方面的反應最為強烈。由瞿鴻禨的門生汪康年主辦的《京報》特刊布消息:“官大會于嵩山草堂,謀聯銜入告趙御史聲援。”5月19日,御史趙炳麟上疏稱,官不宜獲罪,路不宜阻遏,并以掛冠辭職相抗議。御史惲毓鼎也擬“官不宜反坐”折,反對將趙革職。5月23日,江春霖再次上奏,詳細分析了載灃、孫家鼐覆奏中的種種疑竇,要求朝廷將該案推倒重查。
但這些攻擊已是強弩之末,奕劻等人的地位重見穩定。在政潮翻動中,奕劻等得以脫出逆境,除孫家鼐、徐世昌、誠勛等人說項開脫外,很關鍵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大學士軍機大臣世續,他與奕、袁的關系本來密切,又擔心瞿、岑見用,“徒苦老慶奕,于滿人無利”,所以,在“楊翠喜案”發后的一天獨對時,話中有話地點破奕劻與春煊“素有嫌怨”,使“慈意稍為之解”。另一個是奕劻之女四格格,她是慈禧的寵物,“朝夕為其父兄泣陳冤屈”。當然,更重要的是,北洋派的實力遠遠超過清廉派,慈禧也沒有最后下定決心擯棄北洋。
5月27日8月21日為第三階段。北洋派瓦解了清廉派的攻勢后,開始組織反擊。
岑春煊到京初始,慈禧準其隨時入見,岑亦不推辭,屢屢求見或上奏疏,放無忌,使朝野頻生波瀾,慈禧因而漸有“倦勤之意”。奕、袁趁機施展謀略,讓兩廣總督周馥、閩浙總督松壽接踵電奏饒平、黃岡、欽廉等地三點會“合力擄搶”,難以平靖。5月27日,奕劻向慈禧“獨對”,極力夸大兩廣軍情,聲稱非岑春煊不能平定,提出讓岑重任兩廣總督,得到慈禧同意。岑瞿不知內容,無法采取對策。旋即,岑春煊出任粵督的上諭明發,任郵傳部尚書僅只25天的岑春煊被排擠出京。岑又驚又氣,大嚷:“朝廷用人如此!既有今日,則當時何必移我滇與蜀?”隨即上折,托病不愿赴任。23日,清廷再諭其赴任。岑想面見兩宮挽回,亦被慈禧三兩語匆匆打發,岑知京城已不容他存身,又不愿忍氣赴粵,只有再施故伎,以養病為名重蹈滬濱。
清廉派兩員主帥去其一,實力大減,北洋派再接再厲,又把矛頭對準瞿鴻禨。5月23日,在政潮中曾一度傾向于清廉派的御史惲毓鼎,為京津鐵路事赴天津同袁世凱面商,其間受袁拉攏,并接受賄賂18000金,甘當替名槍手。6月16日,惲呈遞農工商部右侍郎楊士琦前已擬好的彈幼瞿鴻禨的奏疏,次日,瞿被開缺。惲氏彈章給瞿安上了四條罪狀:一暗通報館,二授意官,三陰結外援,四分布黨羽。赫赫軍機,不經查證,便速于罷斥,引起人們的紛紛猜疑。清廉派的另一重要人物軍機大臣林紹年在旨下后,公開抗辯,“如此何足以服人?”,隨班進值時又力請派查,慈禧推諉不過,只好讓孫家鼐、鐵良調查此事,但又聲明,“林某要查,我不知如何查法?”孫家鼐請發原彈疏,慈禧竟然回答“汝查而己,何必原折?”孫、鐵自然不會去自討沒趣,瞿案不了了之。
清廉派失勢,但岑春煊尚掛有粵督之職,況且,此公頗不甘寂莫,臨出京前又連上十數通奏折,遍議朝政。為徹底消弧后患,北洋對岑再次落井下石。6月1日,北洋一黨羽偵知岑將赴上海,便向兩江總督端方發出密電“西林岑春煊假滿即出京,無他意,亦不容其旁規”。7月8日,御史陳慶桂參奏岑“屢調不赴,驕賽不法,為二百余年來罕見”。附片中列舉岑“貪、暴、驕、欺”四大罪,還有多處牽連到盛宣懷,說岑、盛倚仗權勢合資經營企業。折中還提到岑與“逆黨”康有為、梁啟超、麥孟華等有關系,并且多次“禮招”麥孟華“贊幕府”。但折上后,慈禧只是將詞連盛宣懷的兩條摘出交端方密查盛宣懷時在上海,而把彈劾岑的內容留中。北洋見不能根本撼動慈禧對岑的信任,于是采取更有力的殺著。有關這一“殺著”的具體詳情,時人后人都有相當多的記述,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比較流行的說法是策劃了所謂“偽造相片事件”,即江
督端方通過袁氏黨徒蔡乃煌偽造了岑與康、梁、麥孟華等人在《時報》館前的合影,交給奕、袁,由奕劻在獨對時面呈慈禧,慈禧看后又驚又恐,當即罷免岑的職務。
陳克看到北洋居然提供了“合成照片”,忍不住連連搖頭。他很是后悔,當時自己穿越前去買東西的時候為何不吃飽了撐的帶上筆記本。用ps軟件合成照片,絕對比1907年的合成照片逼真多了。
但是沒多久,新的消息傳來。陳克如同突然飛入這個時代的一只蝴蝶,蝴蝶效應最終還是會顯現出來的。突然有人把陳克與袁世凱的關系給公之于眾,“朝廷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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