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今年畢竟已經72歲了,雖然她還想和岑春煊多說些話,但是氣力不支。下面的宮女太監明顯看出了慈禧的疲憊,連忙給慈禧倒了碗參湯。岑春煊雖然外號“官屠”,不過他也不敢真的讓慈禧受累。畢竟這次想扳倒北洋集團,必須得到慈禧的支持才行。
一聞到參茶的氣味,曾春煊就請退。慈禧雖然還想再多說些話,但是身體畢竟已經疲憊,她說道:“岑大人,明日我會繼續傳你進宮。”
當天,慈禧授岑春煊郵傳部尚書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這是一個極為明顯的信號,朝廷上下都已經知道,清流們率先發動的政治進攻已經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
到了這天晚上,二十七個青年們聚在北京的一處院落里頭。這是他們經常集會的地方,與會的人中將近一半都是以前陳克在北京組建的政治小組的成員。那次陳克只是想看看北京到底有什么能人沒有,最后他選中的幾個人都跟著陳克南下了。而另外一部分就被扔在北京無人問津。這些人都是年輕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有共同語的同伴,雖然陳克和尚遠徐電等人都走了,剩下的人依舊沒有解散這個組織的打算。
今天這些人來的很齊,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回到了北京。大家早就等著這個人的消息。青年們在一起等待的時候自然談天說地的,曾春煊的事情自然是焦點。
“鄭兄,你是北洋的人,你怎么看?”有人問坐在一邊抽著煙卷的鄭文杰。
鄭文杰吐了口煙,這才說道:“我沒什么想法,岑春煊有備而來,奪了郵傳部尚書的位置之后,他肯定要對慶親王與袁大人下手。只是看他怎么動手,什么時候動手而已。這等事情我一個小卒怎么能知道。”
“難道袁大人和慶親王就斗不過岑春煊這個官屠么?”有人有些懷疑的說。
鄭文杰跟沒聽見一樣繼續抽自己的煙。
“鄭兄,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李庸仲湊過來問道,“看你如此悶悶不樂,這可不常見啊。”
鄭文杰看不少人都看向自己,知道自己最近的表現的確是很反常的。自打陳克和尚遠等人走后,鄭文杰已經是這個“革命興趣組”里頭的比較公認的領頭人,他干脆也不再隱瞞自己的想法。鄭文杰大聲說道:“諸位,大家都知道咱們這個小組最早的發起人之一是陳克,他現在在安徽搞起了好大的一個局面。”
聽了這話,與會者里頭好幾個人的神色都變的古怪起來。一年多沒見,這些人現在連陳克長什么模樣都記不太清楚。他們還能記得的是這些留在北京的人曾經試圖把陳克從“領導者”的位置上弄下去。而且把柴慶國攆出了小組會議。當陳克因為南方老窩出事,不得不急匆匆的離開北京之后,這些人都是很歡欣鼓舞的。
一定要說的話,這幫青年們的共同點就是都認為滿清已經無可救藥,立憲也無可救藥。必須來一次革命,讓他們自己登上領導者的地位,指導中國脫離現在悲慘的命運。陳克雖然號稱留學生,也的確寫了那么一本書。問題是陳克是個籍籍無名的人,根本不可能讓這些人服氣。之所以陳克在北京的時候這幫人沒有能夠扳倒陳克,也僅僅是因為尚遠等人極力支持陳克。而這批人還沒有選出自己認同的領導者。
自打陳克走后,礙眼的人也接二連三的消失,北京“革命小組”的成員都成了互相能夠接受的一群人。這些人沒多久就感覺到,革命小組里頭的氣氛固然更讓他們舒適了,但是與陳克在的那時候相比,這個小組里頭再也沒有當時那種辦實事的風氣。大家現在可以隨便想說什么說什么,其結果就是說什么都沒用。每個人都嘗試著自己發號施令,讓別人干事。問題在于,這個“革命小組”里頭每一個人都是地位近似的,誰也不肯屈居人下。當年肯屈居陳克之下的人,都跟著陳克走了。這里頭再也沒有肯居于人下之人。
鄭文杰是北洋軍的人,三個多月前,他偶然得知王士珍派人去查陳克。他對此事上了心,后來得到消息,陳克居然在安徽有了地盤。鄭文杰對此絲毫不敢馬虎,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革命小組”,大家委派王思淼專程跑去安徽查清此事。這已經快兩個月了,王思淼幾天前到了武漢,立刻發了一封電報過來,電報里頭說自己乘坐火車回北京,甚急。這是鄭文杰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如果陳克在安徽搞出大名堂,電報里頭自然不能給人留下把柄,所以就用“甚急”兩字來代替。今天晚上,王思淼就要回來了。
現在“革命小組”里頭的大多是新人,他們連陳克是誰都不清楚。只是知道有這么一個曾經的成員。新成員們自然不知道老成員之間的過節,他們倒是歡欣鼓舞的。
說話間,院門響了。片刻后,兩個人進了屋門,正是王思淼與前去車站迎接的孟蜀。王思淼神色又是激動又是緊張。一進門,他就看著鄭文杰。其他人都是混各種官場的,哪里能不知道這種神色是什么意思。有人已經喊道:“王兄,辛苦了。有什么就趕緊說唄。”
鄭文杰也不覺得有什么單獨談話的必要,他給王思淼倒了杯茶,“到底怎么樣?”
王思淼把茶一口喝干,然后說道:“把門關緊看好。事情大了。”
半個小時之后,北京“革命小組”的屋子里頭鴉雀無聲,王思淼已經說完了自己親自去根據地看過的情報。人民黨占據了半個安徽,而且組建起數萬人的一支軍隊。眾人都知道王思淼不是個大欺人之輩,所以才派他去安徽查看情況。
鄭文杰沉默了好一陣之后,才開口問道:“你見到陳克了么?”王思淼是當時小組的一個成員,見過陳克。鄭文杰有些懷疑搞出這么大名堂的人民黨的頭子到底是不是陳克。或者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也說不定。
“我見到了,果然是陳克。”王思淼深色鄭重的答道。
屋里面的所有人都沒有吭聲,眾人互相看著自己相熟的同志,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各種各樣的心思。終于有人忍不住用期冀的聲調問道,“王兄,這陳克到底說了什么?”
王思淼的臉色變得稍微難看起來,“陳克向大家問好,說好久沒有聯系了。很想念大家,希望有空能多聯系。”
這種客氣的話根本明擺著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拒絕。若是陳克真的把北京小組當回事,他就絕對不會這么說。新成員對陳克如此傲慢很是不滿,而老成員們一個個都沒有說話,他們很清楚,當年自己這些人那樣對待陳克,陳克能這么說,已經是非常有涵養的表現。
鄭文杰已經知道王思淼為何一開始想和自己單獨說話,但是此時后悔也沒什么意思。想到當時完全沒有被自己放在眼中的陳克居然有了如此作為,鄭文杰感到心中有一股強烈的酸氣冒了出來。一時間,鄭文杰妒忌的想把陳克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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