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想后,袁世凱不得不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暫時對陳克的事情置之不理。只要湖北新軍還在安慶,想來陳克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要能夠獲得立憲的主導權,那時候袁世凱想干什么都可以。
“陳克,只要你不把事鬧大,就讓你再多活幾個月。”袁世凱心中憤憤的想著。
遠在安徽的陳克并不知道袁世凱對自己又放了一馬。陳克的歷史并不咋樣,他對于決定滿清命運的“丁未政潮”一點了解都沒有。而且陳克既然跟了毛爺爺的人民革命路線,那么人民革命是要發動人民,光貫徹這個綱領,人民黨這個十分稚嫩的組織已經到了自己能力的極限,即便是陳克知道歷史,他也根本無力介入這場滿清的內斗去。
陳獨秀行動極為快捷,他一到了合肥根據地,見到合肥黨委書記秦武安之后,立刻要求見陳克。他也不管秦武安是否愿意,立刻就要出發。秦武安也完全沒有辦法,岳王會來了一千多人,合肥根據地是新開辟的。部隊現在已經下到了地方上去。合肥城里面連干部帶部隊,總共不過三百多人,這一千多人的岳王會駐扎在合肥城外,秦武安自己根本不敢動事。他只好派人護送陳獨秀等岳王會的幾名主要干部前往鳳臺縣,自己一面工作,一面暗自防范岳王會的部眾。好在岳王會出來前帶了不少糧食和錢財,加上陳獨秀走的時候帶了岳王會里頭的強硬派,柏文蔚與常恒芳等人。讓比較溫和的熊成基與石德寬暫時統管部隊。所以還沒有出現沖突的問題。
陳獨秀等人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出現在鳳臺縣的時候,陳克被嚇了一跳。原本陳克覺得岳王會即便是跑路,也不會投奔到自己這里。以岳王會當時意氣風發的態度,這得多不要臉才能跑來投奔人民黨呢?萬萬沒想到陳獨秀居然能夠拉下這個面子。
但是陳克總不能對陳獨秀置之不理,哪怕是因為陳獨秀帶的那一千多號人,陳克也必須弄明白陳獨秀到底準備干什么。
陳克對陳獨秀的印象主要是“右傾投降”,既然陳克心里有了這個觀點,見到陳獨秀的時候實在是令他大吃一驚。面前的這個陳獨秀一點都沒有“右傾投降”主義頭子有的那種軟弱的感覺,相反,陳獨秀目光明亮,態度里頭居然有種咄咄逼人的味道。這不是他故意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強硬態度。這個么一個人居然成了“右傾投降”的代表人物,陳克實在覺得有些奇怪。一般來說,這種人應該是寧死不屈才對啊。
因為缺乏對失敗者的同情,更沒有當“翻案黨”的熱情,陳克對陳獨秀的歷史從沒有關注過。面對陳獨秀,陳克只好把他當成一個完全普通的人來對待。
岳王會的干部這一路行來,合肥城也好,壽州城也好,雖然比不上安慶,卻也都是名城。各處都能見到人民黨的鐮刀錘頭旗,各處都能看到有身穿藍色軍裝的人與百姓們一起勞作。岳王會的干部竟然算不清根據地里頭到底有多少人民黨的人。而這片龐大的地區,這數座大城的,至少數萬人民黨黨眾的首領,就是他們眼前這個人。
陳獨秀等人是第一次見到陳克,陳克比他們都高出最少大半頭的身高,結實的身材,都能給人一種威壓的感覺。但是更令這幾個人驚訝的是陳克相貌上的年輕。統領這龐大勢力的領導者居然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岳王會的眾人忍不住心里面都生出一種妒忌的感覺。
在會議室里面坐下,岳王會的人都做了自己我介紹。陳獨秀“大帥”也好,柏文蔚與常恒芳“統領”也好,或者是其他的幾個有著夸張名頭的“領導者”。反正按照這些名號,岳王會至少得有十幾萬人才能名副其實。陳克這邊就簡單的多,人民黨主席陳克,人民黨鳳臺縣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何亞卿,以及兩名警衛員。這倒不是陳克故意冷落岳王會,隨著根據地的不斷擴大,人民黨的干部們都已經派出去了。留在鳳臺縣縣城的都是些低級別的干部。而且人民黨素來不養閑人,如果不是今天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何亞卿找陳克匯報工作,被陳克強行拉來作陪,陳克就只能自己面對岳王會的這批人了。
陳獨秀倒是開門見山,他一張嘴就漏了怯,“陳克先生,我們請你來支持革命。”
作為岳王會的領袖,這話從岳王會的立場上來看倒是沒錯。岳王會現在陷入了低谷,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此時需要人民黨的支持。而且陳獨秀也有不得不這么說的理由,岳王會自認為是安徽本地勢力,他們的同志來自安徽各地。人民黨在他們看來就是純粹的外來戶。不少岳王會的干部心里頭還有一種“我是本地人”的心理優勢。即便到了現在,岳王會依然有自己的如意算盤。他們希望人民黨能夠給他們一塊地盤,讓他們重整旗鼓,打回安慶去。當然,如果人民黨肯和兩個月前一樣,幫岳王會打下安慶,讓岳王會風風光光的回去那是再好不過的。
身為岳王會的干部,陳獨秀自然不能不支持自己同志們的想法。而且陳獨秀創建岳王會的時候,是以岳武穆為號召。既然岳王會已經打出了岳武穆的旗號,那么人民黨怎么都應該有點服從大義的表示吧。雖然心里面沒有這種明確的想法,但是在潛意識里頭,陳獨秀認為“名正順”還是應該的。
聽了陳獨秀的話,陳克覺得自己有必要長長見識,他問道:“諸位希望得到什么樣的支持呢?”
“陳先生,若是可以的話,我們想在合肥征召部隊,然后打回安慶去。”陳獨秀連忙說道。
聽完這句話,陳克就失去了繼續聽下去的耐心。這革命黨們都在想什么呢?岳王會在合肥招兵買馬,那人民黨算什么?替人做嫁衣么?陳克覺得有必要讓岳王會看清形勢了,他說道:“我們人民黨已經在合肥建起了新政府,招兵一事是新政府的職權范圍。諸位在合肥招兵,未免不太合適。”
沒等陳獨秀回答,常恒芳接過了話頭,“陳先生,你這話就不對了。既然都是革命,和分彼此之說?你們在安慶拿了那么多東西,我們岳王會可曾說過什么?到了現在,我們只是在合肥招點兵。有什么不合適的?”
沒等陳克說什么,柏文蔚已經偷偷拽了拽常恒芳的衣袖。常恒芳為岳王會著想,這本來沒錯。問題是這么強詞奪理,身為革命活動家的柏文蔚都聽不下去了。阻止了常恒芳后,柏文蔚說道:“陳先生,安徽這么大,我們岳王會想向陳先生借塊地。合肥也好,其他地方也好。讓我們暫時容身在那里。等我們奪回了安慶,定然把那地方交還。不知道陳先生意下如何?”
陳克本來準備抽空召開黨委會議討論怎么解決岳王會的事情,聽了柏文蔚的話,他腦海里頭已經能想象同志們會對此說什么。
此時,就聽到會議廳里頭有人說道:“你們這就是借荊州啊。”說話的人是坐在陳克旁邊的鳳臺縣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何亞卿。陳克大學時代曾經參加了一個小課題,課題是針對淮河沿岸以麥秸為原材料的小造紙廠的污水處理問題。在20世紀末必須全面關停的小造紙廠,陳克準備在20世紀初仿造幾個。何亞卿本來就是來聽陳克工作安排的,結果被強行拉來坐陪。聽了岳王會干部們的發,陳克還能保持平靜的心態,何亞卿已經受不了了。
柏文蔚轉向何亞卿,“這位兄弟,你這話就不對了。當年孫武聯合抗曹,才有赤壁之戰的大勝”
何亞卿根本不想聽柏文蔚胡說八道,他立刻打斷了柏文蔚的話,“劉備當時好歹還有個江夏,你們有啥?我剛才還說錯了,你們這不是借荊州。安慶難道不是我們人民黨借給你們的?結果你們丟了安慶,現在又跑來要地盤?你們可真的好意思說出這等話。”
人民黨內部對于岳王會的評價不高,自打人民黨從安慶撤回根據地之后,岳王會根本就沒有派人來表示過謝意。這種傲慢無禮的舉動讓不少黨內同志很是不滿。只是大家都忙得要死,根本沒精力想岳王會的事情。沒想到岳王會在安慶失敗之后,居然跑到根據地,對陳克主席胡說八道,何亞卿立刻毫不留情的反駁回去。
任何事情只要牽扯到了現實利益,每個人都會變得錙銖必糾。陳克或許還能夠從長遠的考慮出發,但是何亞卿才不會考慮的那么久遠,他就是要從眼前的利益開始考慮。人民黨辛辛苦苦的打下了地盤,而且開始了更加辛苦的建設工作,岳王會卻跑來要求分一杯羹。何亞卿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等事情發生的。
遇到了如此激烈的反對,岳王會的干部們都不吭聲了。他們曾經以為人民黨的勢力沒有多強,安慶戰役的時候,人民黨派遣了三千部隊,岳王會以為那就是人民黨的全部兵力了。所以盡管石德寬曾經說人民黨部隊很多,岳王會的干部們覺得頂多五六千人而已。從安慶撤出來的時候,岳王會還有一千一百多人,在他們看來,人民黨還是需要岳王會的兵力一起對抗滿清的。而岳王會的干部們親眼見到根據地之后,才知道根據地的部隊數量遠超他們的想象。沿途之上到處都能見到深藍色軍裝的部隊。他們已經心虛了。見到陳克這么年輕,他們倒是想唬一唬陳克。被何亞卿一頓猛批之后,這些人連硬氣起來反駁的都不敢。
過了片刻,陳獨秀問道:“那陳克先生準備怎么辦?”
陳克本來是想長長見識的,但是情況變化到這般模樣,他也只好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們根據地有首兒歌,歌里面唱到,幸福生活哪里來,要靠勞動來創造。諸位若想留在合肥也是可以的。我們先給諸位劃出塊地,你們從軍屯干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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