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任務,我們要建立以銀行為主導的新經濟體系,所有同志都必須接受為期暫定兩天的理論知識培訓。啥是小農經濟,啥是工業化資本營運思路。這個培訓很重要,黨政軍部門的所有同志,都必須接受培訓。不得以任何借口請假。所以大家趕緊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后天上午正式開始培訓。”
陳克的話起到的效果不是太大,不少同志還沉浸在不能進城的失望當中。對于重要的培訓反響很不強烈。看基本工作已經結束,陳克就宣布散會。
在工程部隊加班加點的工作下,加上使用了磚頭和水泥,一個簡譜的烈士陵園終于在追悼會開始前建成了。烈士陵園前面的小廣場上,追悼會在大年初六召開。追悼會很隆重,又很簡單。黨政軍的全部領導,在鳳臺縣的犧牲官兵家屬,以及在鳳臺縣根據地的所有部隊官兵都參加了追悼會。除了這些人,在會場上的還有烈士們的遺體。
在安慶之戰后,對于烈士遺體的問題,前線的軍委有過一次內部的小爭論。以前打圍子的戰斗因為整體規模小,犧牲的戰士數量很有限,戰士的遺體都運回了根據地。安慶之戰的戰士遺體也不能算特別多,但是由于距離根據地遙遠,船隊上已經塞滿了繳獲的物資,根本不可能再多運送戰士遺體。陸路運輸部隊同樣有著巨大的運輸量,再搬運戰士遺體十分困難。是將戰士遺體火花之后運回去,還是干脆暫時埋葬在安慶附近。大家雖然都想將戰友運回家,讓父母看最后一眼。但是面對現實的難處軍委不得不考慮更有效的操作方法。最后凡是家不再根據地,父母不能及時趕到的戰士遺體就地火化,把骨灰運回根據地安葬。而四十幾名家在根據地的戰士遺體用石灰進行防腐和殺菌處理后,部隊將他們運回家。為此,部隊付出了極大的辛勞。
在陳克發表講話的時候,他面對的就是一排排的烈士遺體,以及一排排捧著骨灰盒的戰士。看到這密密麻麻的存在,陳克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種沉重感。在21世紀,陳克對這種官樣文章一直有種抵觸感。但是當他自己站在臺前,向廣大官兵和烈士遺屬發表這種講話的時候,這種面對犧牲戰士的沉重感已經徹底壓倒了陳克心中對那些官樣文章的抵觸與嘲笑的感覺。陳克再也不覺得這種套話有什么可笑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很想說些話,他覺得自己有話要說。
如果沒有陳克的出現,這些人本來不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或許這些人并沒有完全理解陳克所描繪的未來是什么樣子的,但是這些烈士們的確是因為堅信跟著陳克領導的人民黨走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所以他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而他們的犧牲換來的是安慶戰役的勝利。換來的是人民黨未來一年甚至更久的戰略主動權。
如果沒有遇到陳克,沒有遇到人民黨,這些官兵或許已經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水災里頭,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頭。既不會有人記得他們,更不會有如此多的人來追悼他們。可這樣的想法并不能讓陳克有絲毫的輕松感。如果僅僅是把面前的這些烈士當作用完就可以丟棄的工具?以前的陳克或許能這么想,現在的他已經再也不能接受這樣的做法。
正了正軍帽,陳克開始了講話,“今天,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召開這個追悼會。紀念在安慶戰役中犧牲的一百三十七名干部戰士”
追悼會的稿子是陳克親自寫的,他盛贊犧牲的官兵們生前堅信革命一定能夠開創出一個平等幸福的新中國,烈士們在安慶戰役中為了這個目標奮勇作戰,為革命事業奉獻了一切。這些烈士生的光榮,死的偉大。陳克號召全黨全軍繼承烈士的遺志,把革命事業進行到底。
這些歷史悠久的官樣文章都是經歷過千錘百煉的,無論是政治正確性,以及對事實的闡述恰恰是最正確的。曾經讓陳克不寒而栗的悼詞現在一點都沒有讓陳克感到不適。不僅僅如此,陳克覺得這悼詞恰如其分的說出了該說的話。
寫這篇悼詞的時候,陳克覺得自己十分為難,但是現在他已經不這樣感覺了。發表悼詞是陳克的義務。陳克覺得這不僅僅是自己的責任,更是自己的義務。他有義務向這些烈士們致敬,有義務將這些烈士們的思想和精神向全軍以及烈士的家屬進行傳達,他有這個義務。
下面的官兵和軍烈屬們靜靜的聽著,大家并不覺得陳克的悼詞不虛偽。因為悼詞通篇里頭沒有一句關于烈士是出于對陳克或者人民黨的效忠而犧牲的。陳克告訴大家,烈士們因為相信了人民黨的人民革命綱領,相信通過革命能夠過上好日子,相信這好日子能夠延續下去,所以他們才不顧生死的奮勇作戰。
這話讓官兵們起了極大的共鳴。大家是心甘情愿的忠于陳克,忠于人民黨的。而這種忠誠的最初原因就是人民黨的確拯救了大家,而且帶領著大家渡過了原本根本無法渡過的災年。更在災年里頭提供了住房,土地。在這個天災人禍的世間,啥時候不是死啊?所以大家愿意相信陳克和政委們描述出來的那個新世界是存在的。至少他們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走投無路的世間無聲無息的死去前跟著陳克與人民黨去試試看。跟在陳克與黨員和政委的身后去看看在奮戰的盡頭有沒有那個新的世界。然后,大家就勝利了。
當陳克宣布了撫恤內容,撫恤金雖然不高,但是烈士們的家屬可以得到包括軍隊幫助耕地,家屬可以有限招收進根據地工作。戰士們心里頭甚至有種很欣慰的感覺。大家災年當兵圖的就是家里人能夠生活的更好。當知道如果自己戰死,家里人可以享受生養死葬的待遇,戰士們真心覺得很滿足。
追悼辭不長,陳克講完之后。就是下一步鳴槍致敬。二十一名戰士對空三次射擊,表達對戰友的致意。
接下來的步驟就是火化遺體。水災之后缺乏木料,由于擔心把這些烈士的遺體直接放入水泥和磚石制成的墓穴里頭有可能引發瘟疫,事前好不容易說服了烈士的家屬要火化遺體。但是戴著口罩的衛生隊把裹著白布的遺體抬向火化的煤堆時,家屬們立刻哭喊著想在看遺體一眼。警戒部隊拉住了家屬們。當遺體送上煤堆燃燒起來的時候,更是哭聲震天。
有些戰士們忍不住了,他們上前幫助勸解自己熟識的烈士家屬。但是當烈屬們轉過身劈頭質問戰士為什么死的是自己的家人而不是別人的時候,戰士們的臉色忍不住變了。烈屬們的這種心情戰士們能夠理解,但是對這種做法,讓很多人都受不了,戰士們不得不訕訕的退了下去。幸得政委們看情況不對頭,連忙把情緒過于激動的幾家的家屬帶下去。追悼會才得以繼續進行。
烈士陵園大門口豎立著一座簡單的紀念碑。也是磚石水泥構架,在正面嵌進去一塊大理石,由精通金石刻字的被俘人員沈曾植書寫雕刻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大字。背面的大理石上刻著烈士們的姓名與生卒年月。追悼會誰都不好受,特別是有家屬在現場這么一鬧的時候。陳克甚至在考慮,自己的安排是否錯了。應該把部隊和家屬分開的。但是事已至此,就算是要改進也只能下次再說。
這次安葬的不僅僅是安慶戰役中犧牲的一百三十七名官兵,在之前戰死的官兵的骨灰也遷移到了這里。在一片愁云慘淡與意氣消沉中,追悼會終于結束了。
大年初七,人民黨內的理論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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