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不愧是陳克的學生,出任二團政委之后,何足道立刻開始參加二團的士兵生活會議,上任第一天,參加一營一連的士兵生活會議上就直截了當的提出了任務,“同志們,最近針對保險團糧庫的偷盜事件越來越多。組織上有了決定,要整肅治安。部隊的同志們近期除了日常工作之外,還要負責治安工作。打掉這些匪患。”
柴慶國知道自己干不了政工工作,他干脆就跟著何足道一起參加會議。聽何足道這么說了之后,柴慶國只覺得一陣蛋疼。盜竊團伙擺明了是其他幾個“墾荒旅”里面的人干的。“墾荒旅”說白了就是難民營,保險團在墾荒旅當中通過食物分發來進行運作。現在主要工作是針對359旅一團這支核心部隊進行建設。何足道要來開拓二團工作,這本身就是在玩命了。
二團新兵比例高達95%,雖然紀律方面也算是能過得去,但是柴慶國堅信,這些新入伍不過一個月的戰士肯定是支持本地人高過支持人民黨的。說真的,二團能維持紀律,在興建水利的工作中居然能堅持下來,柴慶國真的很有些意外。若是換了義和團的那幫兄弟,造就起來造反幾次了。
果然如同柴慶國所想,戰士們的神色中沒有太多熱情。雖然吃驚,卻并不意外。
“這些人來偷東西,未必是到了餓死的地步。但是,他們每次來偷東西,都會弄壞不少莊稼。光這些莊稼長成之后,就能多出多少糧食?我也不知道咱們鳳臺縣的百姓們,以前抓到這種人是怎么收拾他們的,這就想來問問大家。”
戰士們先是無語,卻也不知道是誰先嘆了口氣。
“大家有什么說什么,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都說么。”何足道問。
還是沒有人說話。
“我知道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大家覺得面子上下不去。但是大家想過沒有,這糧庫里面的糧食都是給百姓們吃的。大家現在都餓成這樣了,怎么經得起再這么折騰?他們現在已經糟蹋了這么多糧食了,現在糟蹋了多少糧食,冬天大家都要少吃多少糧食。若是豐年就不說了,現在是災年,我們不能讓他們繼續這么禍害大家了。”
戰士們依然不肯說話。
何足道不氣餒,“同志們,咱們保險團的規矩大家都知道了,有什么就大膽的說。咱們不搞什么秋后算賬。”
過了好一陣子,才有戰士說道:“何政委,咱們若是抓到了人,準備怎么處置?”
“我們現在不是要處置這些人,我們現在是要保住糧食。”何足道給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會場的氣氛挺沉重的,終于一位看上去得有四十多歲的戰士說道:“何政委,別說是災年,就是豐年,有這么糟蹋糧食的,抓到就是一頓狠打。災年,打死了也不稀奇。”說完之后,戰士嘆了口氣。
“我知道大家不想出人命,好歹是條命。熬過水災活到現在不容易,就這么給打死了,總是不合適。現在是不能讓他們這么干下去。我話說頭里,抓住這些人,不讓他們繼續糟蹋糧食是咱們的目的。他們的死活就放在大家的手里。不是我何足道說這些人得死,抓住他們之后就殺他們。要是大家一致要他們死,那他們就得死。不然的話,把他們抓起來干活,補償出他們糟蹋的糧食。大家覺得這樣行不行?”
“真的么?”戰士們對這樣通情達理的做法很是懷疑。
“何政委,不是抓到他們之后殺頭立威?或者打的半死,然后枷起來示眾?”
戰士們知道,在這種災年里面殺人可是稀松平常的事情,這也是很多小賊混在難民里面,但是不敢胡作非為的原因。水災期間百姓基本上都是赤貧,沒什么家當。但是眼看著水災后生活平靜了,這幫人就蠢蠢欲動。
“同志們,我想問問大家,這第一波收成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情。大家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這話一出,戰士們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二團新兵比例極大,二十個人里面就得有十九人是新兵。一團好歹有著老部隊的自覺,參加了救災,參加了攻打岳張集的戰斗。上上下下都感覺是人民黨的“自己人”。這種自我認知在二團里面就很淡薄了。
何足道這么一問,戰士們你看我我看你,那個四十歲的戰士終于說話了。“我入伙咱們保險團,第一呢,吃的多些。第二呢,也圖個保障。以后分地不會被欺負。說起來以后的打算,我是打算讓家里面分上地。好好種地就行了。都這年景了,我也沒有什么打算。托了咱們保險團的福,我家上下七口,到現在才死了一個。這眼瞅著也要有收成了,今年不會餓死。這就行了。”
有人帶頭,戰士們情緒雖然不高,倒也挺穩定。畢竟大家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水災的時候為了活命,什么都能干。眼瞅著現在糧食長出來了,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恢復了舊有的習慣。以穩妥為上。中國百姓就是這么務實的百姓,什么都不如手里有糧來的實在。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大家偏偏就特別保守起來。誰也不肯惹事生非,萬一鬧出了什么事情,眼看著能到手的糧食沒了著落。寒冷的冬季可不是能夠輕松度過的。沒吃的,絕對是要人命的。
“何政委,你不用擔心,我們肯定好好干。一定要把今年的糧食種好。”這是說得最多的話。
看著這些戰士,何足道很感動。大家為了生活下去,勞動的有多辛苦,何足道是非常清楚的。
“同志們,保險團是咱們百姓自己的隊伍。種出來的糧食,一定是讓大家來吃的。不會讓干部們吃的多,戰士們吃得少。有一顆糧,大家就一起吃著一顆糧,有一把米,大家就一起吃這一把米。只要咱們保險團還在一天,這個規矩就不能破了。就不會有誰吃的比別人多,也不會有誰吃得比別人少。這點大家絕對不用擔心。”
這是保險團一直以來的宣傳,也是保險團一直以來的堅守。戰士們對此有著切身的體會。
“我們這次要抓壞人,是因為這些壞人糟蹋了莊稼。這些莊稼不是陳旅長的莊稼,不是我何足道的莊稼。而是咱們整個保險團的莊稼。這些壞人就跟老鼠一樣,今天糟蹋點,明天糟蹋點。咱們有多少糧食經得住這么糟蹋啊?同志們,咱們經不起這么糟蹋。”
戰士們都不傻,何足道說得這么在理,接下來對這些壞人的打擊也將是決不留情的。而且何足道勢必要戰士們舉報這些人。最重要的是,戰士們中間不少人還真的知道這些壞人都是誰。
有些戰士已經決定舉報了,而有些戰士則有著各種顧慮。
何足道并沒有著急著詢問更多情況,他現在需要的是熟悉情況,到各個連隊里面走一圈。所以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何足道又談了幾句之后,居然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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