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其實有些后悔了，安瀾為了節目熱度，讓她首場穩妥，不用特別出挑，后面才更容易有話題，于是給她在木棉原創里選了一首比較溫柔的歌，沒有《晚安》那么炸，唱得再好，也不會達到太刺激的效果。

畢竟事先誰也沒料到會遇到這樣的境地。

但上報曲目不能更改。

果然在她說出歌名后，就被宋雪然驚訝插嘴：“卿，你不會是跟風我吧？還專門選首難度低的？”

卿沒回答她，滿分唱完，宋雪然的神色隱隱有些怪異，卿的唱功好到讓她吃驚不說，還跟原唱的聲音相似度高到離譜？！

宋雪然不安，怕在唱歌上被卿反壓，來不及等舞蹈音樂響起，就直接開始爆發力十足的起始動作，她經驗豐富，瞬時點燃全場氣氛，導師們也不好插播點評。

她整段跳完，挑釁地看向卿：“到你了。”

緊接著畫風一轉。

從炸裂的專業舞曲秒變成了甜萌的《戀愛循環》。

這首曲子原本的動作比較柔和，但歐陽在其中加入了很多小改良，難度明顯提升。

卿扛著腳上的劇痛，一個動作都不錯地認真跳完，全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清甜笑意，與歌曲契合度極高，但在臨近結尾最難的一個細節時，她還是忍不住左腳一頓，險些摔倒在臺上。

她咬著牙強行穩住，標準收尾，眼里疼出淚光。

臺下都在議論：“完了，卿失誤了。”

知道她腳傷的幾個女孩子都不敢吭聲，歐陽急得想起來吼，被隊友拉住阻止，怕惹麻煩。

畢竟都知道，宋雪然是霍總的緋聞女友，而節目又冠了霍氏的名，相當于由霍氏掌控。

說不定有內定的，誰敢在事關評級的關鍵時刻多嘴。

現在可只剩下一個a一個f了，是決定命運的。

導師組也有些耳聞，顧慮同樣如此。

雖然在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卿比宋雪然更受節目組重視，但卿失誤不說，還有霍氏這座高山橫在中間，也只能委屈卿一下，先去f了。

卿跳完一曲疼得發抖，說不出話，低頭緩著，而那邊導師組評定已經出來了，賀b瑾沒給卿開口的機會，直接對她說：“我承認你的個人條件非常好，也很想給你打高分，但是抱歉，你舞蹈確實失誤了，而目前只剩兩個懸殊的等級。”

卿今晚第一次認真看向這個追求者，喉嚨哽著，搶出一句最要緊的話：“我要求再唱一首！”

比賽規則里，選手自愿的情況下，可以在既定表演完成，爭得導師同意后，再進行一段內容自定的短節目。

她不想說舞蹈的委屈，只想唱一遍《晚安》，哪怕就一小段，也可以達成安瀾的要求，光明正大說出自己是木棉，而不是帶著失敗的陰影。

賀b瑾不贊同地皺著眉。

霍氏……他們這些藝人還開罪不起。

他決定等下臺以后再去安慰她，于是說：“我認為沒有必要，你的水平我們已經清楚看到了，宋雪然的綜合表現顯然比你好，所以要選擇一個a的話，我們決定選宋――”

演播廳的燈光猛然轉暗。

所有人受到驚嚇，賀b瑾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他詫異扭頭，看向全場唯一亮起的光源。

是一直寂靜無聲的評審團區域，如今被人開啟，柔白光芒從簾后溢出。

先是左側區域，緩慢出現著名集團logo，隨即前方的遮擋升起，露出蘇總的娃娃臉，他笑道：“不好意思，我要動用評審團權利了，只有一個a的話，我選擇卿。”

右側區域接著敞開，林總同樣發聲。

導師團集體變了臉色。

這種場面是誰也預想不到的，在錄制之前，節目組嚴格遵守保密協議，并沒有透露評審團到底是什么身份，結果出現了這兩位足夠抱大腿的金主爸爸，那中間的……

卿不認識蘇總和林總，但也從全場的反應里意識到兩人身份。

她不自覺攥緊手，盯著中間尚未打開的區域。

之前那道目光，那種屬于某個人的特殊感覺……

她的心慌和預感。

還有冠名的霍氏。

不……可能。

一聲話筒被撥開的輕響傳來。

卿心跳失衡，忘記眨眼，目不轉睛凝視著，眼眶繃得發酸。

簾子一點點變得透明，逐漸顯出后面男人高大的輪廓。

幾乎同時，霍云深的手機屏幕無聲亮起，閔敬的消息到了：“是名字叫宋雪然的選手，拿到證據了。”

她看似做的干凈沒留痕跡，但了解過后，整個團隊里對卿有敵意，把她當做威脅者的就只有那么幾個，一個個排查過去，懷疑到宋雪然頭上并不費力。

她自然不會親自動手，在她身邊惟命是從的人是誰，稍一查問就知道，不動聲色把人從錄制現場后門叫出來，甚至不需要說什么重話，一看陣仗，她就嚇得全交代了。

霍云深半垂著眼，交代閔敬：“把證據直接拿到導師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完全露出。

宋雪然臉色驟然慘白。

導師席全體震驚地起身。

選手席的女孩子們有人認得，有人不認得，表情各異，直至有驚嘆的聲音此起彼伏響起：“我的天……霍氏……霍總……”

卿全身僵了。

她相隔臺上臺下的距離，看著霍云深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身上披著西裝，燈光從他身側打下來，勾勒出冷硬凌厲的輪廓。

卿聽到耳朵里轟轟的顫音。

真的是他……

賀b瑾身上正背著幾個霍氏旗下的代，盡可能不露出慌亂，保持冷靜說：“請霍總對選手點評。”

他……應該是推宋雪然的吧？

但到這時候，沒有人再敢肯定。

空氣仿佛凝固，隨時會被點炸。

霍云深的聲線低沉陰冷：“點評？我需要點評的人，還沒有唱她應該唱的歌。”

他目光緊鎖著卿，清晰開口：“木棉。”

全場死寂。

卿不知怎么，竟有絲哽咽：“嗯。”

宋雪然瞪大眼睛。

霍云深語氣轉柔，含著撫慰：“你是不是想唱真正的《晚安》。”

卿分不清自己的心情，還是說：“嗯。”

“好，”他抬手，“我們來放伴奏。”

卿忘了疼，什么都拋到了腦后，她恍惚感受到《巔峰少女》前面的“霍氏”兩個字罩在了她的身上，如同保護的屏障。

她不是f。

她還有唱的權利。

卿調整氣息，在熟悉的伴奏響起來時，嗓音完全打開，唱出比網上的音頻里更加動情的歌聲。

晚安。

我想入你夢里，對你說晚安。

她唱完前段，后段換成了比宋雪然更高的音階，白皙纖長的脖頸揚起，毫無瑕疵完成。

兩廂對比，甚至不需要對比，有耳朵的人，都明白宋雪然有多明顯的差距。

選手席很多人被歌聲感染，不知不覺聽哭，導師席上的反應更是精彩紛呈，賀b瑾好半天才找回聲音：“卿你是……木棉本人？！”

宋雪然兩腿發軟，要摔到臺上。

霍云深喉結澀然滾動，直視著那個在歌聲里如有光芒的人，沉聲問：“卿，左腳疼不疼？”

卿心口嗡的一震。

他忍耐著說：“受傷了對么。”

卿眼睛不覺泛熱，霍云深怎么能……什么都知道。

有導師問：“你的腳怎么了――”

不等問完，有工作人員臉色凝重地進來，交給導師席一個手機，屏幕上是一段待播的視頻，點開后，是馬尾辮哭哭啼啼講述著受宋雪然指使，弄傷卿的過程，以及她親手交出的證據。

全場嘩然。

歐陽終于有勇氣蹦起來大聲澄清：“卿早上被弄傷了！而且她從來沒跳過舞，《戀愛循環》是昨晚才開始練的，我加了很多有難度的新動作，她幾個小時就學成這樣，帶傷完成，還不夠嗎？！”

另一個導師抽著冷氣要求：“卿，你能不能把鞋子脫下來？”

卿抿唇，彎下腰松開鞋帶，露出腳上緊緊纏繞的繃帶，已經有血跡從腳底滲至邊緣，觸目驚心。

霍云深親眼見到，呼吸陡然加重，眸底迸出失控的狂躁，他極力握著扶手，讓自己能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

他一字一字開口：“卿的能力不需要質疑，況且在能力之前，還有做人的品性，一個用卑劣手段害人的選手，沒有資格參加節目，更沒有資格站到卿身邊。”

他蒼白手指亮出屬于霍氏的評定，凝視著卿，聲音轉為沙啞：

“卿，應該坐在s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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