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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默讀 > 79.麥克白(二十)

        79.麥克白(二十)

        走出老遠,費渡還聽見他豪氣沖天地說:“一個月就他媽這仨瓜倆棗,還想怎么使喚我——干他媽什么警察,老子不伺候了!”

        陶然:“工作證不能扔!”

        這句話音沒落,就看見馬路對面的一個扒手在掏女孩腰包。駱聞舟渾然忘了他剛把工作證隨手扔進垃圾桶的事,像條訓練有素的大型犬,吼了一聲“站住”,一路狼煙四起地追了出去。

        后來小偷抓住了,丟錢包的女孩請了他們一頓烤串——費渡蹭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記得那么清楚,連上菜的順序都宛在眼前……可能是太難吃的緣故。

        晚霞余暉,周圍都是叼著啤酒瓶吹牛的人,孜然和辣椒粉裹著地溝油的氣味香飄十里,到處是人間煙火氣,圍坐在一起的人們個個揮汗如雨,費渡照常懶得搭腔,隨便喝了口飲料,就默默坐在一邊拿著游戲機打游戲。

        對了,那個游戲機據說還是駱聞舟買的,怪不得他當時看了好幾眼。

        駱聞舟嫌棄地遞過一串烤蘑菇給他:“陶然,擼串是成年人的消遣,你總帶著他出來干什么?喂,蘑菇總吃吧?就你事兒多,不合群。”

        不合群。

        費渡微笑起來,他也并不想合群。

        和失主告別后,有史以來最不靠譜的人民警察駱聞舟同志又屁顛屁顛地跑回原處,跟吞吃了他工作證的垃圾箱大眼瞪小眼片刻,頂著一張費渡能娛樂一年的黑臉,運足了三分鐘的氣,從兜里摸出一根鐵絲撬開垃圾箱上的鎖……

        撬鎖的“咔噠”聲好像在他耳邊響起,費渡微微清醒過來,這時,一陣穿堂風陡然掠過他的后頸,他倏地一愣,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驚愕地發現已經開車走人的駱聞舟居然去而復返,手里還拿著一根細長的鐵絲。

        費渡:“……”

        這家伙溜門撬鎖真是熟練工。

        駱聞舟把鐵絲往兜里一塞:“我說了不會再敲門,滾出來。”

        眼見費渡愣在那不吭聲,駱聞舟不由分說地闖進來,一把拎起他:“你看看這都幾點了?”

        費渡下意識地做出回答:“……六點半。”

        駱聞舟被這答案噎了一下,抬手在費渡后頸上削了一巴掌:“用你廢話,我自己不會看表?幾點了你還坐那參禪,不吃飯了?”

        費渡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一路踉踉蹌蹌地被他拖著走,又更加震驚地看見餐廳桌上多出來的菜碼和一看就很復雜的面條鹵。

        小鍋里的煮面條還在冒熱氣,萬年擺設的廚房竟開了工,冷清的一樓彌漫著陌生的飯香,整個兇宅的氣氛都跟著陌生了起來。

        “你們這的破超市品種也太少了,買個菜得跑十公里,住這鬼地方除了能裝逼炫富還有什么好處?”駱聞舟拎過一個碗,問他,“吃‘過水面’嗎?”

        費渡一個頭還沒點到位,駱聞舟就替他做了主張:“剛吐完,吃個屁的過水,你湊合吃點熱的吧。”

        費渡:“……”

        那你還問什么。

        他本以為自己沒有胃口——每次被暈血……和其他一些事折磨得半死不活時,都是去醫院打吊針撐過去,可是從駱聞舟手里接過碗,一不小心就吃完了,面煮得軟硬適中,有一點嚼勁,卻也不至于不好消化,咽下去仍然是溫熱的,胃里那塊冰冷的石頭悄悄地化了。

        “你……哎,等等,我不……”費渡放下筷子,正想說什么,駱聞舟卻不由分說地拿過他的碗,又給他添了一碗。

        “吃完跟我回去加班,”駱聞舟說,“這周末不休。”

        費渡:“……”

        駱聞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意見?”

        費渡默默地接過碗:“哦,沒有。”

        “根據我的經驗,十之八九的不如意,根本原因就兩個,”駱聞舟安靜地等他吃完,忽然說,“一個是吃不飽,一個是睡不好。”

        費渡愣了愣。

        “喝糖水吃安眠藥那種不算,”駱聞舟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還沒等費渡回過味來,他又接著說,“剩下的十之一二,情況比較復雜——這是我上次在蘇筱嵐的骨灰盒前就想告訴你的,后來忙忘了。”

        費渡示意他自己在洗耳恭聽。

        “去把碗洗了,這么倆破碗別用洗碗機,”駱聞舟說,“洗滌靈和洗碗布我都放在那了,先把油抹干凈了再用水沖,會嗎?”

        費渡:“……”

        “不會慢慢學,”駱聞舟說,“做飯的人不洗碗,這是基本原則。”

        費渡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洗沒洗過碗,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駱聞舟也不擔心他把碗摔了——反正他們家有錢。

        “人燒成了灰,成分就跟磷灰石差不多,并沒有什么值得敬畏的,為什么我們要把它當回事?”駱聞舟抱著雙臂,在費渡身后說,“為什么每年頭尾都有個年節作為始終,為什么勾搭別人上床之前先得有個告白和壓馬路的過程?為什么合法同居除了有張證之外,還得邀請親朋好友來做一個什么用也沒有的儀式?因為生死、光陰、離合,都有人賦予它們意義,這玩意看不見摸不著,也不知有什么用,可是你我和一堆化學成分的區別,就在于這一點‘意義’。”

        費渡一頓。

        駱聞舟從他背后伸出手,握著他的手腕,引著他把沖干凈的碗放回原位:“不明白我以后可以慢慢告訴你,你招了我,這也是個‘儀式’,我給過你后悔的機會,現在退貨反正晚了——走,回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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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