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氣柔和,面色如常,程潛卻忽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嚴爭鳴,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看見了一縷不祥的暗紅:“師兄,你……”
嚴爭鳴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我曾對天發過誓,誰若是再要傷你,我就將誰千刀……”
程潛聽得心驚膽戰,沒敢讓他這形如失心瘋的師兄把話說完,當即打斷他,小心翼翼地輕聲哄道:“我沒事,只是跟人有些誤會,你冷靜點好不好?二師兄他們呢?”
嚴爭鳴牙關咬得死緊,兩頰繃出了一道凌厲的弧度,片刻后,他狠狠地閉了閉眼,眼睛里那兩道隱隱起伏的暗紅終于開始漸漸褪去。
嚴爭鳴嘆了口氣,好像筋疲力盡了似的低聲道:“過來,讓我看看。”
程潛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走到乾坤困龍鎖邊緣,行動如常,步履輕快,好像身上的大小傷口都是畫上去的。
他滿不在乎地背負雙手,居高臨下地站在鎖仙臺上掃了一眼周遭神色各異的大小修士,忽然眉尖一挑,露出經久沒有掛在臉上的不可一世,笑道:“不過一點小小的官司,說話間也就了了,你跑來干什么?”
嚴爭鳴盯著他慘白一片還裝模作樣的臉,內府中亂竄的心魔平息了些,理智一恢復,他頓時開始氣不打一處來。
嚴爭鳴狠狠地剜了程潛一眼,給了他一個“你給我等著”的眼神,轉過身去,將手中新換的三尺佩劍輕輕地往地上一磕,說道:“他欠了誰的錢,我還,殺了誰的人,我償命——現在哪位來討債,一同過來找我分說吧。”
縱然他是個罕見的劍修高手,這番大庭廣眾之下棒槌似的大不慚還是將眾人都鎮住了。
好半晌,有點找不著北的莊南西才回過神來,率先開口道:“這……這位前輩是……”
嚴爭鳴道:“我姓嚴,扶搖派第四十八代掌門人。”
程潛沒料到他大庭廣眾之下就這么直白地說出來了,吃了一驚:“師兄!”
嚴爭鳴背對著他擺了擺手,這一天遲早會來,扶搖派還能隱藏一輩子么?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絕大多數修士的神色都茫然得很,但卞旭、楊德成與那位不知名的白虎山莊長老等人卻面露驚異之色。
白虎山莊長老問道:“那你師父是……”
“家師韓木椿,師祖童如……與四圣好像還頗有淵源。”嚴爭鳴頓了頓,接著道,“長輩都不在了,將門派交到區區在下手中,我不才得很,修煉了一百多年,也沒練出什么名堂來,一直羞于與人提起自己的師承。”
他說到這里,指尖輕輕一敲佩劍劍鞘,那劍鞘“錚”一聲輕響,嚴爭鳴臉上露出一個微微自嘲的表情,只是他自嘲也自嘲得旁若無人,頭也不抬地說道:“不過再怎么縮頭烏龜,也不能看著我師弟被你們這么欺負,少不得出來領教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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