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張媽媽很是贊同:“大哥兒去龐山上任這幾年,書信節禮從未落下,知道夫人有膝蓋疼的老毛病,還特特捎回了龐山那邊的偏方。雖無大才,卻是個知禮重情的。”
裴氏想到此處,也滿意地勾了勾唇。
過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問:“對了,阿檀最近可是有些不尋常?前些日子進宮,她盯著梁家女眷看了好一會兒,她在外頭規矩極好,若無事,不會這般失禮。還有元夕落水……后來梁家送禮關切,她也淡淡的,似乎并不歡喜。”
張媽媽道:“小小姐年紀小,那梁家是先頭那位給定下的娃娃親,平日兩家來往少,好奇些也是正常。至于梁家送禮關切,得未來婆家看中,小小姐心里頭必是歡喜的,不過女兒家面子薄,不好表現出來罷了。”
裴氏仍然覺得不對,但沒再多說什么。
比起靖安侯府都在等著一家之主歸京,近日京中勛貴更為關注的,是另一件毫無征兆突然爆發的大事——
承恩侯顧進忠強占田莊、私開鹽礦,數罪并舉。現已削爵抄家,判流徙千里,一向受寵的玉貴妃也因牽連此案,被打入冷宮。好在罪不及家眷,除涉事人等,其余僅貶為庶民,男子不進科舉。
眾人聊及此事,不免唏噓。
“貶為庶民不進科舉,顧家三代以內是無望起復了。”白敏敏嘆了口氣,“上元宮宴顧九柔還大膽獻曲,這才幾日,怎么會這般突然?”
與明檀、白敏敏交好的翰林學士之女周靜婉輕聲道:“不突然,那日我因風寒,歇在家中未曾赴宴,后來倒也對殿中之事有所耳聞。當時殿內的情形,其實已經預示了很多事情。”
明檀早已想通關節。周靜婉所,也正是她意。
唯有白敏敏一頭霧水:“阿檀,你聽懂了?怎么就不突然,怎么就預示了?”
明檀懶得解釋,將桌上那疊核桃仁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些,補補腦子。”
“……?”
白敏敏伸手打她。
明檀忙躲,還矜矜持持地嫌棄道:“你瞧瞧你,毫無半分我與婉婉的賢淑貞靜,如此這般,‘上京三姝’的名聲怎么打得出去?”
“……?”
“婉婉也就算了,你和賢淑貞靜有什么干系,凈會在外人面前裝,大不慚!”
明檀:“那也好過你在外人面前都不會裝!”
“好了。”周靜婉掩帕輕笑,她素來柔弱,聲音也細細輕輕的,“別拌嘴了,我來說便是。”
三人在照水院的天井旁閑坐品茶,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倒也沒什么不能說的。
周靜婉耐著性子解釋:“這回事發,明面上是說京畿縣令張吉與承恩侯過從甚密,私下收集了不少顧家的罪證。可仔細想想,張吉是因承恩侯才官運亨通,為何要突然告發?難道真有貪吏會一夜之間棄惡從善么?
“再者說,以往御史也曾彈劾承恩侯,圣上總是輕輕揭過。可這回卻在朝堂之上大發雷霆,嚴令徹查……”
聽到這,白敏敏好像隱約明白了什么。
周靜婉點到即止,換了個話頭繼續道:“定北王常征北地,極少回京,他的性情我不太了解。可即便他真是擁功自重,不將玉貴妃與承恩侯放在眼里,宮宴之上直接下人臉面,陛下與娘娘也會輕責一二才對。”
“噢……我懂了。”白敏敏理著思緒,“你的意思是,陛下早就想要收拾顧家,所以當時場面那么難看,他與娘娘都沒為顧九柔說些什么……那這樣想的話,定北王殿下也極有可能是早就知曉陛下心意,才那般放肆目中無人吧?”
“依我看,那位殿下本就那般放肆。”
一介莽夫,能懂什么。明檀斯斯文文地染著丹蔻,有些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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