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歡我的,對吧。]
冷汗涔涔,周自珩睜開了眼睛。床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連投影儀都被關掉。沉睡中的他沒辦法挽留,夏習清不在的事實,對他來說不算多大的打擊。
他早有預料,他對一切極壞的可能都做好了預料。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周自珩坐在床邊,彎著腰手臂搭在膝蓋上,無力地垂著頭。
“我沒喝酒,太累了睡得有點晚。”蔣茵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聽得周自珩出神,他換了只手接電話,左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又擱到膝蓋上。
他忽然發現,無名指貼近掌心的那一面似乎有什么東西。攤開掌心湊到眼前,他才終于看清。
那是用黑色簽字筆畫的,一朵很小很小的玫瑰,靜靜地生長在無名指最底端的指節。
不自覺笑了一聲,惹來電話那頭的疑惑。
“沒什么。”
只是發現了一個令人幸福的小把戲。
為了趕出檔期,進組前周自珩的工作排得很滿,需要履行的廣告合約太多,還有雜志的邀約,他只能壓縮時間把所有事情都做好,才能專心進組。
不像夏習清,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私底下又和昆城導演見了一面,夏習清最終還是決定出演這部電影。
導演說的一句話讓他想起前幾天在周自珩家看他出道的作品。
[現在的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作品是永恒的,無論是哪種藝術形式,別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
這兩天他忽然發現,就算最后他重蹈覆轍。至少有這么一部作品可以永久地封存他們之間欲又止的關系。那些曾經有過的曖昧和越界,在旁人眼里都是藝術的升華,可在他們心照不宣的眼里,都是情愫的產物。
這樣就夠了,他不愿意被周自珩遺忘。哪怕以后提及這部電影會讓他覺得厭惡不已,也算是一種成就,反倒更符合夏習清消極主義的藝術追求。
“你晚上有事嗎?”夏習清回家的路上給周自珩發了條語音消息,很快收到他的回復。
“要出席一個活動,估計后半夜才能回家。”
夏習清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沒再多說,他原本想著如果周自珩晚上沒事可以和他一起去那個藝術宴會,但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太天真了,周自珩的身份去哪個私人宴會都是不合適的。
更何況是陪他去,簡直沒有任何有說服力的理由。
周自珩又發了一條追問。
[道德標兵:你晚上有事嗎?]
[恐怖分子:我也有一個活動,估計也會很晚回。]
夏習清沒說得太明白,周自珩也沒有多問,助理小羅催著他上車,他只好暫時收好了手機。
這場藝術晚宴是業內一個非常有聲望的收藏家鐘鶴南老先生主辦的,場地是他的宅邸,雖說借的是他的名,但由于鐘老先生已經年近九十,實際操辦都是他的小兒子鐘池在準備,邀請了不少收藏大家,還有不少名聲斐然的畫家。鐘池和他的父親不同,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晚宴自然也少不了商界新舊朋友的參與。
如果沒有商人,夏習清會很愿意去一趟,難得在國內也能有人愿意舉辦這種藝術沙龍,可一旦摻上些銅臭氣,夏習清的興致也就少了大半。
但他一向是個好強的,既然去了就得演出個風生水起的樣子,否則丟得都是自己的人。夏習清原本挑了件軍綠色的風衣,后來想了想,自己畢竟是背著pulito的名聲去的,還是穿得再正式點,于是找了套高定灰色西裝,難得地還系了條藏青色領帶。頭發扎了一半,看起來沒那么隨意。
開車去晚宴的時候,宅邸門口的工作人員檢查著邀請函,夏習清從車窗遞過去,感覺保安都在看他,大概是能認出來。他現在也總算明白公眾人物的苦楚,無論走到哪里都會被人圍觀,就像動物園里的孔雀。
大廳布置得相當夢幻,精致的鈴蘭穿插在畫作之中。人群圍成一簇又一簇,大家品鑒著名畫,抒發自己的感想,老實講作為畫家的夏習清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環節,自己的作品被一群人過分解讀,說出連他都不明所以的分析,真的非常奇怪。
他在國外這么多年,國內的時候也不怎么會被父母帶出去,宴會上的絕大部分人都不認識他,這倒是給了夏習清一個充分的空間,只有一些年輕漂亮的小姐偶爾會鼓起勇氣走上來,同他聊上兩句。
“您平時是比較喜歡油畫的吧?”
夏習清對著發問的女孩笑了笑,眼睛卻飄向隔著兩幅畫作的一個年輕男孩兒,并不是因為合他胃口才會多看兩眼,是因為那個男人一直看著自己,還以為他沒有發現。
不知道哪里來的自信。
“對,油畫。”夏習清松了松自己的領帶,“我去拿杯酒,失陪。”
走到休息區透了口氣,夏習清端起一杯苦艾酒小抿一口,忽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側頭,看見一個長得面熟、穿著一身暗紅色西服的男人。
“你好,你是夏習清是嗎?”男人殷勤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是魏旻。”
夏習清一向對人臉盲,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記起來了。
這個人就是上次在云水間遇到的那個公子哥,《跟蹤》劇組的資方。
還沒伸出手,夏習清一轉頭,正好遠遠對上剛才一直偷看自己的年輕男人,他像是嚇了一跳,忙轉過身子。
今天都是怎么了,盡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熟不知,那個被他眼神嚇跑的男人,正低頭回復著消息。
[趙柯:珩哥,你知道我在晚宴上碰著誰了嗎?]
[趙柯:哎算了你別猜了我告訴你。]
[趙柯: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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