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馬車里,蘭花悄悄看了神情淡漠的主子一眼,她從未見少主子這樣笑過,也未見過少主子有過這樣輕松的神情。
這是夫人最不能忍的,她絕不容許少主子有松了勁的時候,如今親眼看到少主在這位姑娘面前是這般模樣,怕是……
夫人閉上眼:回吧。
蘭花不敢多想,只在心里盼著夫人還記得上回少主胳膊上的傷。
在十安下考場的第二天,時不虞得到消息,探查亂葬崗的人死了。她并不意外,甚至覺得死得有點晚了,這事必須斷在他們這里,不然不止朱凌清白不了,拔出蘿卜帶出泥,會牽連出更多人來。
她未再有任何動作,令十安手底下的人悉數靜默,就像這其中從未有過她的手筆一般,明面上爭斗的仍是章相國和伏太師。
結果出來,劉侍郎抄家流放,朱凌全身而退,太師那邊被對方攀咬出一個,總的來說,這一局是皇帝坐收漁翁之利。
把劉侍郎那張宣紙取下來投入火盆,時不虞走到記載朱凌那一張面前,這個人,章相國會留他多久如果一直留下來了,那朱凌就還有東西沒挖出來。
何宜生進來:姑娘,管事來了。
不是才送了消息過來時不虞走出門,見管事手里沒有拿著她熟悉的木盒便笑:還以為今天還有好消息送來。
則勉強笑了笑,有些話不想說,但由不得他:夫人有請。
不去。
姑娘……
這個院子的房屋一半建在荷塘之上,由木梯上下,時不虞雙手抱胸靠著欄桿并不下來。
我留在這里,是因為和十安有交易,但這交易并不包括去討他母親的歡心。若她住在這里,我去見禮是應當。她從別處過來了,身為客人我去拜見也是應當。可請我去別處見她,去不去卻是由我說了算,而不是她召之我便得去。
則聽得是又放心又擔心:夫人性情強硬,若姑娘不去,怕是……
若我不去,她是要來殺我還是來打我時不虞笑:夫人怕是忘了,我是客,是外人。若有外人敢傷我,我有多大能力便會回報多少。
時不虞慢悠悠的拾階而下:不如我們試試,看這個后果是她擔不起,還是我擔不起。管事不必替我婉轉美,請將我的話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的轉達。我敬她多年不易,也請她體諒我一介外人,沒有受她轄制的道理。
則彎腰行禮,他知道這番話定會讓夫人震怒,卻心中感激。這是公子長這么大,第一次夫人要奪去他身邊的人事物卻奪不走。
姑娘放心,家中絕對無人敢傷您。
十安要是這點掌控力都沒有,還談何其他。時不虞揮揮手:去吧,記著,一字不可少。
是。
萬霞走到姑娘身邊,眉頭緊皺著:您是來幫公子的,她若想成事,怎么也不該來為難您才對。
一個人若數十年如一日的只惦記一件事,那離瘋也不遠了。時不虞走到院門外,看著則身邊陌生婦人的背影:十安在她的掌控中長大,上次卻寧可自殘也要反抗她,而這事發生在我出現之后,她是把這事記我頭上了。
真是荒謬,公子怎會一直做她手中的提線木偶。
時不虞回頭看向盛放的三角梅,真好看,想抱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