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故意往你們傷口上撒鹽啊。
阿漁淚盈眉睫:“母妃,昨兒我無意中聽見幾個小丫鬟說,說,說這王府將來指不定落在誰手里呢!母妃,我剛才抱著寶哥兒,可我這心實在是親近不起來。這不是自個兒生的終究不是自個兒生的,對他再好也養不熟,將來必定是要孝敬親生爹娘甚至是親祖母的。到時候,我們長房如何自處,母妃,難道您就甘心把這偌大的家業讓給外人的子孫?”
榮王妃自然是不甘心的,不然她為什么費盡心機隱瞞兒子的隱疾,不就是不想兒子失去世子之位。
阿漁走后,榮王妃思量許久,決定再試試看,興許就治好了呢。榮王偏疼許側妃生的老二老五,將來若是要抱養,極大可能是從二房五房抱養,讓許側妃那個賤人的孫子繼承王府,不想還好,一想她就嘔得慌。
如此榮王妃又派人請阿漁過來,說了自己的決定。
阿漁大為感激。
榮王妃苦笑:“你這孩子說什么見外話,是我們娘兒倆要想謝謝你,這些年委屈你了。”
阿漁笑:“這是兒媳的本份。”
榮王妃心中滿意,對謝婉妤這個精挑細選的兒媳婦,她是極其滿意的。家世顯貴,人材拔尖,更難得的是對兒子的一片心意。
當初決定娶謝婉妤,自己也是捏了一把汗在賭。賭的就是謝婉妤對兒子的情誼,也賭她知廉恥,因丈夫不能人道就嫌棄,那就是淫蕩。
幸好自己賭對了,謝婉妤比她想象中還配合。這些年兒子也在謝家的幫襯下步步高升,他們雖是王府,但是榮王是個沒本事的,尊貴有余權勢不足。
“那復禮處?”阿漁眼望著榮王妃。
榮王妃道:“我來說吧。”這是兒子逆鱗,她怕謝婉妤觸了霉頭,傷及二人情分,那就不美了。
榮王妃又說名醫她會去找。
阿漁就說辛苦母妃了。
客套一番,阿漁告辭。
回到院子里,阿漁抓起一只貓揉。
世道不公,一個女人若是沒有生育便是犯了七出之條,可以被夫家天經地義地休棄。
可因為丈夫不能人道而休夫,哦,這世間還沒有休夫一詞,到了女人身上就只有和離了,卻是少之又少,哪一個不是被指著脊梁骨罵不知廉恥無情無義。
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風風光光地離開,且得廢上一番心思。不著急,她還挺期待沈克己被戳到痛處的屈辱模樣。
不舉對一個男人而,比死還難受。她就是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沈克己,他算什么男人!
不只表面上不算,內里更算不上。利用一個真心愛他的女子,當她沒有利用價值之后,立馬變了嘴臉,轉而嫌棄她妨礙自己追求幸福,欲除之而后快。
晚上沈克己從衙門回來,就被榮王妃單獨留了下來,屏退左右,榮王妃語重心長地說了請大夫的事。
沈克己驀地握緊雙手,當年種種羞辱還歷歷在目。
見他勃然變色,手背上青筋畢露,榮王妃心如刀割,想就這么算了,可一想起許側妃,心又硬了起來:“復禮,你就甘心辛辛苦苦為別人做嫁衣,忙活一生全便宜了外人。”
沈克己臉色來回變幻,誰人不想后繼有人,可他治了這么多年,實在不想再受一回罪,身體上的罪是輕的,真正讓他受不了的是心理上的痛苦難堪。
為什么偏偏讓他攤上這種病!為什么?
“是不是婉妤提的?”沈克己忽然想起晨間阿漁的異常。
榮王妃看他神情,便嘆了一聲:“婉妤也是為了你好,有一句話她說的很對,這孩子有親爹娘,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怎么可能和你們親近的起來。你還這么年輕,為何如此輕易就放棄,這可是攸關你一輩子的事。復禮,娘不會害你的,娘都是為了你好。”
說著說著,榮王妃聲音中帶出幾分淚意。獨子攤上這種毛病,比挖了她的心還難受。
終究,沈克己妥協了,他無法在榮王妃的眼淚下說不,且內心深處也想有后,只好不容易勉強結痂的傷口再一次鮮血淋漓也是事實。
離開荷香苑,沈克己沒有回錦芳閣,而是去了書房,派人傳話,他今天有公務要忙,歇在書房。
今天,他不想見阿漁,說不上是遷怒還是無顏以對。
正在擼貓的阿漁聞,暗暗嘖了一聲,這就受不了了,比起他對謝婉妤造成的傷害,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阿漁放下貓,山不過來我過去。若是還沒看透沈克己的謝婉妤,必然識趣地不再去刺激他了,可換成阿漁,只有恨撒上去的鹽份量不夠多的。
沈克己枯坐在書房內,雙眼放空,毫無焦距,忽然,被敲門聲驚醒。
“世子,世子妃來了。”
沈克己一怔,她怎么來了,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暫時不想見她。習慣了謝婉妤善解人意的沈克己心底又生出了早晨那種違和不適的感覺。
他的眼底掠過一道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耐,隨手抽了本書放在桌子上。
“進來。”
阿漁推門而入,神情冷凝。
沈克己愕然。
“世子是忙公務,還是不想見我?”阿漁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視線落在書桌上倒放的書。
沈克己為之一愣,竟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反常態的阿漁。
百合以及跟著阿漁前來的丫鬟紫蘇亦是驚詫莫名,百合不愧是沈克己心腹,惟恐阿漁說出什么不堪設想的話來,當機立斷拉著紫蘇就走,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沈克己微微一皺眉,看一眼放倒的書,又看一眼冷著臉的阿漁,一時無。
阿漁向前跨了一步,語態逼人:“世子為何不想見我?因為我提議讓母妃請大夫嗎?”
沈克己眉頭皺得更緊,他很是不習慣這樣咄咄逼人的阿漁,覺得她異常陌生:“婉妤,你今天怎么了?”
阿漁像是被觸動傷心事,驟然悲愴:“在世子眼里,我是不是該識趣地待在錦芳閣不來煩你才正常,亦或者是來向你道歉,說我不該去找母妃提及請大夫這話,順便再保證以后都不請大夫了?”
沈克己瞳孔縮了縮,站了起來:“你在說什么?”
“說我以前會干的事啊,說世子希望我干的事啊。”阿漁定定地看著他,語帶輕嘲。
“胡說八道,”沈克己惱羞成怒:“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盡說些胡話。”
阿漁扯了扯嘴角,整個人透出一股難的悲涼:“二弟妹下午又傳出了好消息,世子,你能想象下滿府的人,以及外面的人會如何議論指責我嗎?便是我母親她們怕是也要教訓我,勸我看開一些。你會難過,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也像你一樣會難過會痛苦。沈克己,我累了!”
沈克己大驚失色,如同被針刺了一下,驚疑不定地望著阿漁,似乎在辨別她是認真的還是一時氣話。
“每當我說的話做的事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中刺激到你,你就這樣,不愿見我。你知道每當這時候,我在想什么嗎?我在怪我自己,更是害怕你會不會怪我。慢慢的,在你面前,我越來越不敢說話做事,每次都要三思而后行,我好累!”
“婉妤,我不是,我怎么會怪你,”沈克己心里像是被灌了冷鉛,不住往下沉:“我是在怪我自己。”
“可我覺得你就是在怪我!”沈克己想辯解,卻被阿漁打斷了話。
阿漁神情激動:“我照顧你的情緒處處小心,惟恐你多想,可世子彷佛從來不像我緊張你這樣緊張我。你不高興了,就避著我,可我不高興了,還得反過來安慰你。
我被人明里暗里擠兌生不出孩子還霸占著你,不賢不惠,有違婦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難受嗎?可我還不敢表現出來,就怕你多想,你又難過。但是我的難過我的痛苦,沈克己,你知道嗎?你知道的,但是你不愿意深想,因為一想就又要想到你自己身上。你不想痛苦,所以無視我的痛苦!”
被一通指責的沈克己一時只能愣愣的望著阿漁,她臉上的憤怒傷心不加掩飾,雙眸隱隱有淚光閃爍。
沈克己只覺得羞愧難,不敢再迎接她锃亮如劍的目光:“對不起,婉妤,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大夫我會看的。”
說到后半句,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阿漁無所謂地笑了笑:“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去治盡情去治,治不好的。這是男主病,只有女主能治。等女主治好了,我再給你治回來。
比起得不到,得到又失去才最痛苦!
“婉妤!”見她一臉心灰意冷,轉身就走,心臟狠狠一跳的沈克己沖上來拉她。腦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讓她就這么走了,否則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你放手。”阿漁大怒。
“婉妤,你我解釋,”沈克己心急如焚,一把扣住阿漁的手腕。
被抓住手腕的阿漁想了想,開始劇烈掙扎:“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要聽你解釋!”混亂間一巴掌重重甩在沈克己臉上。
“啪”地一聲脆響,繞梁不絕。
沈克己被這一巴掌打偏過頭,人都是懵的,只覺得半邊臉都麻了。
阿漁一臉空白,像是被自己的失手嚇到了。
被百合緊急請來救場的榮王妃,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保持著雙手抓門環的姿勢,一張臉上猶帶著急,只眼神是震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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