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負重,但宗杭主動背了最重的包,還把丁玉蝶和易颯的也分過來一些:爬巢脾的時候,也會是前、中、后的格局,易颯開路,丁玉蝶斷后,防止姜駿提早出現——這兩人不宜重裝,宗杭覺得自己背多一點合情合理。
丁玉蝶沒跟他客氣,只是出門時,低聲跟易颯嘟嚷了句:“挺會做人的啊。”
易颯笑了笑。
笑完了,又有點心疼宗杭:這不叫會做人,這跟那種挖空心思的討好和逢迎,完全是兩回事。
***
三個人“燒”過那面息壤石壁,一路到達通道口。
大概是因為洞頂的息壤都已經“醒了”的緣故,這兒比之前看起來更亮了,打眼看過去,一扇扇豎直的巢脾,接頂連地。
暫時沒看到姜駿,也沒有異樣。
三個人,小心翼翼、躡手躡腳,賊一樣偷入就近兩扇巢脾的夾道。
一頓米飯下肚,胳膊腿都有了力量,加上巢房一格一格,是天然的踏腳蹬,易颯爬起來飛快,就是巢房里的尸體是頭朝外的,每上一步,就要過四五人頭,那種感覺,實在難以喻。
宗杭緊隨其后,基本不歇,一步一格,也牢記易颯的囑托,只往上看,眼不朝下。
丁玉蝶落在最后,時刻注意下頭的動靜,肩上還掛了桿槍,預備著姜駿出現時照舊唬他,實在唬不住就扔,減重。
爬了兩三百米之后,易颯停下來喘氣。
低頭看,這高度,已經有點頭暈目眩了,往上看,距離洞頂,還有不到一百米。
速度還行,比預想中的順利。
易颯定了定神,正想再爬,忽然聽到“咚、咚”的聲音。
不連續,每一聲之間都有十幾秒的間隔,像敲牛皮大鼓,隔一會才落一次錘,但蹊蹺的是,這聲音是越來越近的。
易颯一顆心砰砰亂跳,又凝神聽了幾秒之后,一下子反應過來。
是有人正像金剛一樣,從一扇巢脾跳到另一扇巢脾,然后爬繞過來,再跳往下一扇,聽這聲響,是往這邊來的,而且位置很高。
臥槽!聲響來得這么快,這不尷不尬的高度,往上爬或者往下撤都來不及了,易颯急得胳膊都抖了,再然后,正在攀爬著的這扇巢脾一震……
來了!
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其它,易颯撿了一個巢房就鉆了進去,不能發聲,也來不及打水鬼招,希望丁玉蝶和宗杭他們有樣學樣吧。
這巢房里躺著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結發髻,易颯屏息把他推得側起、面朝巢壁,然后雙手合十,朝他拜了兩下。
太對不住了,實在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平安出去了給你補敬死香。
她趴著身子,盡量往里縮。
聽不到動靜了。
怎么回事?為什么不跳了?接下來還有好幾扇啊,是發現了這面巢脾的異樣了嗎?
不會的,這么多巢房,密密麻麻,一扇都成千上萬,掃一眼絕對看不出來,除非一間間查。
是宗杭和丁玉蝶他們被發現了嗎?也不像,出事了應該會有叫聲的。
易颯伏著不動,冷汗涔涔。
終于又有響動了,“咚”的一聲響,響在了對面的巢脾上,她看到一條精悍的人影,頭顱奇大,背脊青白,速度極驚人,爬行的獸一樣斜著從巢脾上掠過。
應該是爬過那扇巢脾了,過了會,“咚”的聲音又響了,往遠處去的。
易颯長長舒一口氣,四肢發軟。
姜駿根本已經不是人了吧,在這樣的高度、間距騰挪竄躍,行動自如,猿猴也會自嘆弗如。
怕他到了端頭之后還會返回,易颯沒急著出去,還是趴著不動:希望宗杭他們也有這覺悟,別貿貿然出來。
姜駿到底在干什么呢,殺了姜孝廣,又守門人一樣守著這息巢,一定是有目的的。
易颯打量這巢房。
像口呈六邊形的棺材。
所有尸體都是頭朝外,平躺,被用來干什么呢。
易颯翻了個身,也平躺在巢房里,仔細看時,才看到正對著頭的上方,有個很小的孔洞,只筆桿粗細,不注意的話很容易忽略。
易颯伸出小指去探,小指好像都嫌粗,正納悶著,背脊忽然一涼。
距離頭頂不遠,有濁重的呼吸聲,連帶著隱約的腐臭氣。
那是有人在巢房外頭,正看著她。
易颯心跳加速,然后緩緩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架勢,感覺對方沒異動,才緩慢翻起身,抬頭。
那是……
一個女人,長發雜草般蓬亂,有著一張骨相怪異的臉,眉距很寬,眉骨一邊高凸,一邊凹平,鼻梁歪斜,連帶著嘴角都一高一低。
易蕭?
她姐姐?
這張臉,怎么也穿透不了年月,和記憶里那張嬌俏的、張揚的、明眸皓齒的美人臉聯系起來。
那一聲魚刺樣卡在喉頭的“姐姐”,根本叫不出來。
丁玉蝶不是說,她出事了嗎?怎么會在這兒,又怎么爬上這樣的高度的?
正茫然時,易蕭忽然一仰脖子,發出尖利的吼聲:“這里!”
易颯還沒反應過來,易蕭一只手突入,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整個兒拖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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