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外頭有人敲門。
宗杭剛換好衣服,正開門出來,聽到門響,又趕緊縮了進去。
易颯示意他別動,自己走到門邊,先從貓眼看了看,然后一臉沒好氣,把門開了條縫,問丁玉蝶:“干什么?”
丁玉蝶把臉湊到縫上:“颯颯,我來看看美男子。”
易颯笑,然后陡然變色:“做夢!”
她大力從里頭關門,丁玉蝶早防她這一招,眼疾手快,手掌推上門面,兩人一里一外,僵持不下……
丁玉蝶擰眉鼓腮,艱難發聲:“你還真信了?我有那么無聊嗎?我是剛遇到搭橋老頭子,過來給你傳個話……”
是嗎?易颯手上略松,丁玉蝶吁了口氣……
說時遲,那時快,宗杭猛沖上來,后背往門上猛一抵。
砰一聲,門關上了。
門外響起丁玉蝶的痛呼:“哎呦我去……”
轉頭看,宗杭怕是認為自己立了功,還在使勁。
易颯噗地笑了出來,示意宗杭退后:“沒事,放他進來。”
***
丁玉蝶揉著額頭,沒好氣進來,瞪了易颯一眼,看宗杭時,眼睛忽然發亮:“就是這位俊俏的小哥哥嗎?”
易颯說:“要點臉,人家比你小好幾歲……傳什么話?”
丁玉蝶剛想開口,又止住。
易颯知道他顧忌什么:“他算同行,會坐水,也跟鱷魚玩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地秧子。”
丁玉蝶松了口氣:“今晚趁著大家都在,在出事的地方,給姜駿做個水祭,表表心意,然后就可以散伙了……咦,你怎么稱呼?”
宗杭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是跟自己說話。
本名不能用了,“龍宋”也露過餡。
他遲疑了一下:“阿……阿帕。”
丁玉蝶驚訝:“東南亞人?你怎么會長這么白?對了,你聽說了嗎,七試八考的事?”
宗杭錯愕了半天,才發現后半句又是跟易颯說的。
這人說話真是跳脫,隨心而轉,連個主語都不帶,想到哪是哪。
易颯搖頭:“怎么了?”
丁玉蝶嘖嘖:“你也真是,非跑國外待著,遠離消息中心,下次我得及時跟你普及內部八卦——這趟七試八考,又是全軍覆沒,別說水鬼了,八腿的料子都沒有,大概只能出幾個抖子……我是丁家的水鬼,丁玉蝶。”
這是……向他做自我介紹?
宗杭反應還是慢了兩拍:“哦……你好,全軍覆沒,真是太……太可惜了。”
丁玉蝶一揚眉:“可惜什么?”
宗杭結巴:“不……不能多出點水鬼。”
丁玉蝶說:“這就是你不懂了,南海砸瓷的事聽過沒?”
易颯是聽過的,不想再聽他擺忽,進了洗手間沖涼。
丁玉蝶侃侃而談:“南海,有個探寶隊,打撈沉船,十來天都沒收獲,這天,終于撈上來一箱瓷器,哇,好值錢啊,大家很開心。”
“第二天,更厲害了,又發現一條沉船,滿船全是瓷器,你開不開心?”
這還用問嗎?宗杭點頭:“開心。”
“為什么?”
“可以多分幾個了。”
丁玉蝶說:“你還是單純。”
“人家探寶隊長手一揮,說,砸!”
“知道為什么嗎,物以稀為貴,砸了這一船,可以保證這一箱價值連城,不砸,這么多貨流出去,瞬間大白菜了,還會值錢嗎?”
宗杭聽懂了:“那也不用砸吧,怪費事的……”
丁玉蝶打斷他:“你是想說,就扔那,不撈了,是吧?”
他再次給宗杭下定論:“你不夠狠。”
“你不撈,萬一哪天有別人來撈呢,撈出來了,你手中的貨算個球,還能有價嗎?”
他指自己:“人嘛,都有私心,都有點賤,我沒當上水鬼時,削尖了腦袋想當,拿了這個頭銜,就再也不樂意看到更多的水鬼出現了……懂了吧?好好揣摩一下,就當我給你上一課了,大家一家人,不收你錢。”
宗杭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他成了“一家人”了,不過這個丁玉蝶,看起來很好說話,也挺好為人師的。
他驀地冒出個念頭,偷眼瞥了眼洗手間的門。
里頭水聲嘩嘩,易颯應該在洗澡。
他壓低聲音:“我能不能問你件事啊。”
丁玉蝶也壓低聲音:“小哥哥你說。”
“易家,幾個水鬼啊?”
還以為他要打聽什么要命的,這不是常識嘛。
丁玉蝶向他比劃手勢:“三姓,八水鬼。我們丁家,陽盛,三個都是男的;易家,陰盛,兩個女的;姜家最和諧,有男有女,不過姜駿出了意外,現在,三姓,七水鬼了。”
真只有兩個?宗杭差不多死心了:“易家,就沒出過更多的了?”
“有啊,死了,死了還提她干什么?就比如……”
丁玉蝶朝洗手間的方向努了努嘴:“易颯的姐姐,當初也是水鬼啊,就是死得太早了。不過我們都不提,悲慘往事,提它干嘛?易颯也從來不提,她不喜歡人家提。”
宗杭猝不及防:“易颯還有個姐姐?”
“是啊,”丁玉蝶表現欲又上來了,“所謂‘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易颯,易蕭,單看這名字覺得有點平淡,其實很講究的,想想看,一陣風吹過,樹木搖曳,你煢煢孑立,思念自己的情人,是不是很有意境……”
丁玉蝶忽然覺得,好像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樣有意境。
這句詩出自屈原《九歌》里的《山鬼》篇,講山鬼在密林里苦苦守候戀人,但戀人卻始終沒出現。
易九戈給女兒起這名,還想不想女兒婚姻幸福了?尤其是……
山鬼,水鬼,一字之差。
姐妹兩個,還開了三姓先河,都是水鬼。
他叮囑宗杭:“你就當不知道,可別說是我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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