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冰有點兒怔住了，看著他。
蕭致說：“我開始處理不好這事情了。”
他說這句話里，喉間有一閃而過顫動。
諶冰握住他手，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力氣傳遞給他：“還有我。”
他拉著蕭致的手，用力說：“我在呢。”
諶冰回了司機的車里。
蕭致站車門外看他，手垂在身側，抬起來朝他揮了一揮。諶冰坐在車里，過了很遠距離，沒忍住回頭看。
光影綽綽，樹陰影繁密，蕭致轉身去了燈光亮處商店，不知道買了什么。
跟偉聊天框以幾分鐘一句話速度討論著這件事，但并沒有什么結果。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種事情，沒人能給出幫助。
諶冰盯著手機刪刪減減，在蕭致的聊天框，先編了一大段安慰他話。但是知道自己發了消息蕭致肯定會回復，自己興師動眾，蕭致也要興師動眾。他現在心情不好，還要抽出精力應付自己，實在是很沒有理。
諶冰刪掉了這一長段話。
如果不發消息，蕭致會不會以為自己根本沒考慮過他，心太大，若無其事就睡了？
諶冰思來想去，看著手機，最后敲下了個字。
沒什么意義，不會給他任何負擔，可以說是一句廢話。
點擊發送。
-[我愛你。]
諶冰看著手機，沒期待能得到回復。
只要蕭致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間，心里稍微溫暖，自己目的就達到了。
不過雖然沒期待蕭致回復這句話，諶冰卻等著他冷靜下來，好好跟自己講一講事情始末。所以他一直看著手機消息，直到眼皮打架，沒忍住拿著手機睡著了。
第二早醒來手機電量極低，諶冰找充電線『插』進去，才看見蕭致的一條回復。
蕭致：[mua~]
“……”
其實諶冰感覺是有一點點敷衍。
不過他可能忙著其他事情吧。
諶冰安慰自己成功，打算等著今天蕭致給自己打電話，但從早上等到下午消息還是沒來。
直到快五點鐘，蕭致才打來了電話。
“諶冰。”
他聲音有嘶啞，低沉，說話吐字不太清晰。
諶冰問：“剛睡醒？”
“嗯，”蕭致頓了一秒，“睡了個午覺。”
“睡到五點，看來睡眠質量不錯。”
聽著他淡淡挖苦，蕭致反而笑了一聲。
他情緒比之前穩定，似乎又恢復成了以前樣子。
諶冰剛想問問昨天事，蕭致轉移了話題：“晚上吃什么？”
“我媽做飯，現在不知道。”
“嗯，我也要出去買東西。”響起到柜子里拿鞋聲音。
諶冰說：“把語音切換成視頻。”
蕭致：“啊？”
“掛斷，重新打過來。”
諶冰回撥過去，屏幕閃爍后，看見蕭致半彎著腰站在玄關。
諶冰看了他一會兒：“頭發『亂』了。”
“是嗎？”蕭致拿過手機對向鏡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諶冰感覺蕭致精神不太好，眼底有一層薄薄陰云，狀態不，跟通宵去網吧待過差不多。
“去哪兒？”
蕭致：“超市，買點兒東西回來做飯。”
諶冰應了聲。
過了會兒，諶冰想起昨晚事情，：“蕭若，怎么樣了？”
蕭致頓了頓：“她，還，昨晚哭了個小時。跟她玩兒半天才不哭。”
諶冰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想了想，催促：“快出門吧。”
正好許蓉過來喊吃完飯，諶冰掛斷視頻，拍照后特意發給他。
蕭致：[饞我？]
諶冰：[對，饞。]
蕭致：[哎，感謝許姨，給生這么可可愛愛的，然后便宜我。]
諶冰：[滾吧你。]
蕭致：[諶冰，說像你這樣的，以后我來提親，得準備多少錢彩禮？]
諶冰：[把賣了吧。]
蕭致：[我能賣多少錢？]
諶冰：[賣別人賣不出去，賣給我，可以貴一點兒。]
諶冰邊吃飯，邊看著手機打字回消息。
許蓉吃飯沒什么意思，主要是看諶冰吃得開心，她就開心。但諶冰現在一個勁兒看手機，時不時唇角還抿個弧度，許蓉突然警覺起來：“小冰，跟誰聊天這么開心？”
諶冰抬頭：“啊？”
“是不是談戀愛了？”
“……”
換成以前，諶冰可能覺得這完全是無稽之談，聽著好笑問題，冷漠處理。但現在不知怎么，心里震了一下。
他看了許蓉好幾秒，還沒說話，許蓉表情從“這不”變成了略為有驚喜，但總體相當復雜：“真談戀愛了？”
諶冰喉頭滾了滾，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
良久后，輕聲反問：“不可以嗎？”
“……”許蓉表情相當震驚。
她陷入了懵神狀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平時話少、乎沒朋友、除了學習愛好稀少、雖然外貌可以但乎對人類沒有興趣兒子能談戀愛。她其實是挺開心，但立刻皺起眉頭：“……也不是不可以。”
諶冰低著頭吃飯。
“談戀愛，可能會影響學習。”許蓉發現自己沒糾結到點子，追問上個問題，“真談戀愛了？”
諶冰：“談了。”
許蓉身形僵硬，眼皮微微上挑，一方面覺得這真不，但心里卻涌出相當復雜類似“兒子出息了”感情。
她語塞半天，腦子里洶涌著“讓他們分手吧”“但分手小冰可能不開心，他好不容易才有喜歡的人”“但不分手真不會影響學習嗎？”“到底要不要分啊？”“話說回來，這孩子沒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呢？”之類的問題。
許蓉被這問題充斥，話在喉頭，咽下去幾次，最后才挑了個問題：“談了多久了？”
諶冰覺得沒有隱瞞她的必要，說：“大半年。”
許蓉：“……”
許蓉極為震驚：“我天啊。”她兒子才滿17歲個月，談戀愛都談大半年了！
她盯著諶冰，皺眉：“乖乖，是不是很喜歡那個人？”
諶冰安靜了秒，說：“嗯。”
“……”
許蓉心『亂』如麻。她理『性』上認為這個年齡談戀愛不對，但又對諶冰的感情非常好奇。她是一個非常尊重小孩兒的媽媽，但是，談戀愛好像真不太行。
許蓉被這種心態折磨，半晌后，說：“別讓爸知道。”
諶冰筷子頓了頓：“嗯。”
許蓉沒忍住，到他身旁拉開椅子，坐下：“要跟媽媽保證，談戀愛不會影響學習。”
……當初跟蕭致分揚鑣都沒影響到他學習，現在談戀愛，更沒有影響了。
況……諶冰高中知識都學了四年了，能影響到哪兒去呢？
諶冰說：“我保證。”
許蓉憂慮地看著他，根據對諶冰的了解，確認這個回答分量后，放棄了抵抗：“嗯，對方學習怎么樣？”
“還可以。”
“長得好看嗎？”
“……”
蕭致最有『迷』『惑』『性』的就是那張臉。
諶冰捏著湯匙，不怎么情愿地道：“好看。”
許蓉看著他，沒忍住，開始『露』出微笑。
接著，娘倆說悄悄話，她很小聲地問：“『性』格怎么樣？”
諶冰垂視著桌面，眼睫底藏著視線，說：“很活潑，會撒嬌，差不多就這樣了。”
乏善可陳評價。
許蓉催促：“多形容一點。”
諶冰形容不出來：“就那樣啊。”
“……”
許蓉忍不住在他后頸輕輕『摸』了『摸』：“還什么都不懂呢。”
『摸』著『摸』著，許蓉嘆了聲氣。光聽今天幾句話，開始聯想到諶冰以后結婚成家、離開自己場面了。她在這種復雜情緒中，情不自禁往下問：“家境怎么樣？”
諶冰抬頭看她。
許蓉立刻明白了：“家境普通？媽媽倒覺得沒什么關系。不過，爸——”
諶冰本來心情不錯，屢次提到他，心口被火燒了似的。
過了會兒，諶冰慢聲開口：“媽，告訴一個秘密。”
對媽媽，諶冰一直覺得沒什么好隱瞞。而且有時候，他并不想把蕭致視放在自己內心秘密。再者，諶冰一直抱著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態，想盡量多給媽媽留一東西。
諶冰看著許蓉，說：“我想跟分享我現在的生命中，讓我覺得很高興的一件事。”
空氣有安靜。
許蓉似乎意識到了什么，靠近，眼角有細紋，很溫柔地看著諶冰。
只有在她愛的包裹之下，諶冰才能心無芥蒂說出這話。
諶冰直直看著她：“蕭致，是我男朋友。”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這只是一個尋常的傍晚，尋常等孩子放月假給他做好吃傍晚。許蓉接二連三受到這么多心理沖擊。她開始懷疑自己在做夢，眉頭皺了又鎖，動了動唇，看著眼前諶冰。
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像幼兒園放學回家，小孩兒每次跟她分享開心事情，都面無表情，波瀾不驚，現在也一樣。
“……”
許蓉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何等反應，她腦子里慢慢回溯過去的事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哥哥牽著弟弟去上學、一起滿世界『亂』跑、分開后諶冰的失魂落魄、變得冷漠不愛說話、開始拗著要去找他、逐漸開心起來，但是不愛回家……
一切回憶逐漸清晰，她竟然發現，這軌跡最終走向了完整的閉環。
許蓉心態從最開始“這怎么？”，漸漸變成反省自己是不是過于溺愛諶冰。
她現在的想法不是“這怎么？”，而是轉化為，其實蕭致也不錯。
他對自己小孩兒可好了。
許蓉臉『色』從震驚趨于平緩，嘆了聲氣，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夾菜：“……原來是這樣。”
頓了頓，她又說，“那他最近心情不好，要好好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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