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顯想說什么,但變得啞口無。
看著諶冰,唇角弧度壓得很平,眉間縈繞情緒沒散去,明明是極為冷峻相貌,卻因為太多感情,眉眼情緒極為復雜。
諶冰走回去,牽住手:“不是存心指責你。”
蕭致站了幾秒,松手坐回書桌旁,低頭翻動著練習冊紙頁,轉移話題:“不想說這個。”
諶冰還想說話,蕭致推開筆帽,開始寫英語完形填空。
氛些沉默。
寫完這個又寫了一張理綜試卷,期間都沒怎么說話。結束后蕭致沒立刻對答案,是拿出手機查看消息,半晌,沒頭沒尾說了句:“她中午不回來。”
聲音有些低,還在擔心蕭若。
不過蕭致說完以后恢復了若無其事樣子,繼續寫題,中午也正常吃飯,下午正常睡午覺。
諶冰瞇了半小時起來,蕭致沒在身旁,出門,才看見坐在陽臺的椅子里玩手機。
可能是等消息回復,很少打字,只不過時不時拿手機出來看一看,又漫不經心地放回去。
諶冰喊:“蕭致。”
“嗯。”
“她多久回來?”
蕭致說:“不知道。”
“沒回?”
“她倆現在在游樂園,忙著玩兒,估計沒看手機。”
蕭致回書桌前繼續寫作業,不過狀態真很一般,半晌說:“想去看看。”
諶冰早知道現在:“走吧。”
離這里最近游樂場,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趕過去一個多小時。是最新開發區,地皮修得很漂亮,但附近人不算很多,除了游樂園附近沒有別的娛樂場所。
可能是考慮到位置近,楊晚舟才帶她來的這里。
人不多,進去了找人也好找。
走到升降機底下時,蕭致先聽到一陣慘絕人寰尖叫。如果不是這陣尖叫,蕭致可能暫時還注意不到蕭若的存在。
目光轉動,游戲停下來了,玩家陸陸續續從臺階下來。臺階下站著一個穿休閑裙裝女『性』,肩窄腰細,背影相當年輕。她單手拿著相機,另一手挎著價值快十萬名包,走進人群接到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從兜里『摸』出紙巾給她擦了擦臉上汗。
“早知道不玩了。”蕭若嚇得死。
“沒事兒,挑戰一下自己也不錯。”楊晚舟牽著她的手,走出人群。
同時轉身,看見了站在等候棚區高瘦的身影。
她的黑『色』卷發扎了起來,化了自然的淡妝,瓜子臉,深長雙眼皮,五官長得非常冷艷,但相當小,能夠一瞥年輕時候風韻。
現在也很漂亮,長得甚至相當溫和無害。
她看到蕭致,稍微抬了抬眉,平靜地說:“蕭若,看,哥哥也來了。”
“……”
蕭若面『色』僵硬,被她牽住手指開始掙動。
“怕什么?”她問。
蕭若搖頭,飛快抽出了手。
“行,小孩子。”
楊晚舟沒再管蕭若,轉向諶冰笑了下:“小冰也在呢?好久沒見,最近學習怎么樣?”
諶冰啞然。
本來以為這倆見面得打一架,沒想到她這么定神閑,還余力打招呼,似乎沒想象中那么糟糕。
諶冰沒說話,蕭致低頭看著蕭若:“今天玩兒開心了嗎?”
蕭若不知道該不該點頭,巴巴地看著。
蕭致伸手:“過來。”
蕭若幾小步走近抓住了袖子。抓同時,她回頭看了看楊晚舟臉。
楊晚舟微笑讓她松了口氣。
蕭致似乎當楊晚舟不存在,沒正眼看她,只說:“帶你回家了。”
準備轉身,楊晚舟才道:“蕭致,件事想跟你商量。”
蕭致腳步頓住。
她聲音平直,繼續道:“想帶蕭若回去生活。你跟她在王姨這邊多久了?快兩年,你一個人都過不容易,應該讓她回家了。”
蕭致拉著蕭若的手腕,動身往前走。
“人不能太自私,蕭致,”楊晚舟淡淡地看著,“你還跟以前一樣,一點兒沒變。”
諶冰回頭看了她一眼,楊晚舟沒事人似,沖他笑了笑。
接著,她就用她帶笑臉,平靜地說出下句話:“蕭若的監護權在我手里,你是未成年人,沒資格管她。讓蕭若回到我這邊,如果你稍微替她著想了,就應該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
蕭致停下了腳步。
轉頭看楊晚舟,呼吸有些重,但說話很克制:“那你問蕭若愿意跟誰。”
“不管。”楊晚舟直接打斷他話。
蕭若左右張望,面『色』畏懼,無意識松開了牽著蕭致的手。
“不管蕭若愿意跟你、還是跟,行使我監護權,就要帶她走。”楊晚舟笑了一下,“其實也想帶你回家,但你長大了,不聽我話。”
蕭致指骨攥緊,下頜微不可查地磨了磨,臉上克制著沒什么情緒,但是眼底沉沉,直直看著她。
“你不喜歡我這個媽媽,知道,但現在對你也很失望。以后我們就各走各。但是,蕭若你得還。”
些事情說不清。
人都是嘴硬動物。
或許剛開始蕭致沒想過徹底從家里離開,如果她肯擺出好態度,跟聊一聊,也許可以回去的。
也許,楊晚舟也想要蕭致的態度,達成這次和解。
但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好強。
蕭致總算聽她說出了這句話。
——以后各走各。
但其實不太能分清楚,這是不是自己想要回答。
想著別的事情,暫時將這份心緒按在心底:“憑什么你想帶她走就帶她走?”
“說過,們可以走法律途徑。”楊晚舟抽出張紙巾擦拭著手,她看起來很溫柔,但手里是手段,“你把蕭若還,以后也不為難你了,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你。”
蕭致唇動了一下。
但沒有發出聲音。
看著蕭若,突然有種喉頭更住傷感。
一直以來,沒有任何籌碼能讓蕭若待在自己身旁。如果說是快樂,但是這份感情,楊晚舟現在也可以她。
感情是很廉價的東西。
綜合權衡利弊,都是蕭若回到楊晚舟身旁更合適。
但是……
蕭致覺得自己這兩年過得挺堅強的,因為有蕭若在,慘也是慘到一塊兒。
即使被全世界拋棄,至少個血緣上親人,一直嘰嘰喳喳陪著自己。
想保護她,讓她開開心心地繼續活下去。這差不多是蕭致繼續生活的動力。
因為,并不是很愛自己。像垃圾堆一個殘破的小機器人,活得一團『亂』麻,那時覺得蕭若是楊晚舟不了,她拿回來養著,拍拍灰,收拾得干干凈凈,就像以前照顧諶冰一樣。
不愛殘破的自己,只有愛著別人才能支撐著生活。所以他過得顛三倒四,自在散漫,唯獨對妹妹才會認真。
但現在發現,原來蕭若,楊晚舟還是要。
楊晚舟所權,她想要回去,那自己還占著就不是很合適。
……
已經忘記了和楊晚舟爭吵,蕭致低頭,看著蕭若:“你想回去嗎?”
蕭若直勾勾看著。
她想跟蕭致一起回去,但這注定不可能實現。
她還沒到能坦然面對生命中必將失去那部分年紀,癟嘴,哭了出來。
蕭致以為她想走:“那你過去。”
蕭若拼命搖頭,抓著蕭致的衣服。
對她來說媽媽更像一種符號和美好愿望,但哥哥才是實打實身邊真實存在。
蕭致牽著她,轉身:“那我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話很少。
公交車上溫度悶熱,打開窗戶時混著沙塵涼風吹進來,陽光在過道若隱若現。蕭致抬手抓著吊環,目光看向車窗外,眼底好像有一片深灰的海洋。
讓人看不清楚,沉默又安靜。
鼻梁冒出一層薄汗,樹葉被太陽曬得些蔫,四五點熱度不減。
這可能是盛夏即將到來的序曲。
六月份高三高考,校門口豎立了警戒線,高一高二年級全部放假。
諶冰拎著行李箱到校門口,司機等在梧桐樹下,準備接他回家。
十字路口站著三三兩兩男高中生,離校時還穿著校服,蕭致單肩背包,高瘦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偏頭聽文偉說話。
文偉搭著管坤的肩膀:“們今晚去網吧包夜,回家一趟,馬上出來。”
蕭致應聲:“你們好好玩兒。”
“蕭哥,后天出來打臺球?”
“算了。”
蕭致轉頭看別的地方。
諶冰開了車門,回頭看。
蕭致目視這邊,唇角動了動,抬手向揮了揮:“拜拜。”
車倒退出去,們男生還挨著一塊兒說話。
“蕭哥,你別整天悶著啊,感覺你最近是不是學習學癡狂了,感覺比以前自閉了很多。”
“雖然也是個自閉的帥哥吧。”
“但是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學習之余也放松一下啊?”
“……”
男生們簇擁著,高高低低影子貼在薔薇花蔓延出的墻壁上,被陽光照著,朝另一頭越走越遠。
諶冰低頭看手機。
沒半個小時,蕭致給發了張照片,在燈火通明的眼鏡店。
諶冰打電話過去:“怎么了?”
那邊其他聲音,放著舒緩音樂,是個年輕女聲,在問他準備挑選什么樣的眼鏡,沒有近視經歷。
蕭致說:“沒事兒,剛才在校門口看你點兒看不清晰,好像近視了。”
“打算配一副眼鏡嗎?”
蕭致說:“嗯。”
諶冰:“你開視頻,看看。”
語音通話切換成了視頻。
蕭致戴上了一副鏡框,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架在耳側,鼻梁高,被鏡框輕輕壓著,顯得質有些沉靜又漠然。
不知道為什么,諶冰突然怔了一下。
鏡頭里蕭致頭發剪到了標準耳側,眉眼深刻,耳朵從很早以前就不再佩戴飾品,之前花里胡哨的斷眉也早就修整完畢。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
現在,不像以前抽煙打架的校霸,只像一個除了外貌突出,各方面都能融入人群的高中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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