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七鶴雙目泠然,直視秦雅,根本無視地上躺著的葭葭,二人相對沉默了片刻直呼,梅七鶴這才低低的嘆了一聲:“當年秦首座一力反對你接任掌門,梅某直至如今方才明白。”
秦雅抬頭,向梅七鶴看去,卻并未開口說話。
梅七鶴看向面前的秦雅,眼神復雜:他二人年歲相當,早在練氣期便得以結識。出生之時破軍星起,自一出生便認定是整個昆侖的救世之主,練氣時期開始,破軍星的傳聞,似乎不斷在驗證。同輩修士之中,他梅七鶴不論修為還是長相、資質無一不是最佳的,而最佳的正是眼前這人。一遍又一遍書寫著傳奇,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昆侖掌門皆是面前此人的囊中之物。
梅七鶴回想舊時,自記事開始,自己的師尊父母最為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看人家秦雅如何如何”,可說對他的羨慕與嫉妒,自己從未斷過。
然而這般緩緩走來,時新舊權利交替,門中長輩高人,幾乎是以一面倒的優勢力壓秦雅,保他為昆侖明日之主,此時,前任執法堂首座秦止卻出反對,甚至保他為掌門。從未想過掌門之位的他被這天大的餡餅砸了個正好,雖然不解,卻因秦止力保,兢兢業業上任之后,所行每件事都是昆侖為大,己為小方,即便前任首座已逝,他仍以自己的方法錮守著掌門之位。不知不覺,才能不顯、能力不顯、修為不顯的他已然做了近百年的掌門,這是當年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
梅七鶴這話出口,半晌之后,但見秦雅微微頷首,目光似明卻黯:“父親當年曾說我并不適合掌門,你性純良、溫厚、知人善任、心胸寬廣、有容人雅量,最最重要的是全全為門派之心可謂無出其右,是掌門的最佳人選。昆侖直至如今,與蜀山遙遙相對,正道與魔道的爭鋒之中已占上風,如今的昆侖,不需要擴張,需要的是守,守業不比創業容易,守業之時,你是最合適的掌門人選。”頓了一頓,秦雅垂下眼瞼,叫人看不清他目中的具體神色,“他說我并非循規蹈矩之輩,有朝一日,自己所想與門派沖突之時,我不定會站在門派這邊。”
直至如今,雖然父親已隕落多年,但他不得不承認何為知子莫如父,竟是一語成讖,細算至了未來。事實證明,當自己所想與門派沖突之時,自己確實并未站在門派這邊。
梅七鶴沉默了半晌,眼底閃過一絲懷念之色:“雖秦首座仙逝多年,諄諄教導仿在耳際,七鶴心中最最尊敬之人,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皆只有秦首座一人。”
他話中的秦首座是指前任首座秦止,聞的二人秦雅與葭葭皆沒有混淆。
頓了一頓,梅七鶴一聲嘆息又起,今日的話他竟是出奇的多:“秦首座說的不錯,秦雅,你行事并不喜好拘泥一處,譬如因當年陸舟虛、甄亦柔二人在昆侖境內斬殺了幾個昆侖金丹修士,數年之后,你原數奉還。這等行為,若是循規蹈矩之人,皆是不可能做出來的。以小窺大,今日再來看時,似乎此舉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伏師叔心心念念想要勸說于你,想來是起不到一點成效的。”
伏青牛以為正是秦雅未做掌門,所以無法一心為門派做事,其實不然,實則相反,正是因為他并非循規蹈矩之人,才不能做這個掌門。
“七鶴。”秦雅終是嘆了一聲,開口反問梅七鶴,“如你這般循規蹈矩的行事在秦雅看來,卻是難以堅持下去的,抱歉。”
“在我心中,門派為大。”梅七鶴雙目清冷如水,“我自己所求,不值一提。”自小,在同輩修士之中,他梅七鶴就被冠上了蠢笨呆的代名詞,不管是秦雅還是李樂山、宋無暇、尹風抑或燕錦兒皆有勝出于他的地方,但最后,卻是他成了新一任的掌門,雖然當年多語者不少,可近百年過去了,天下群修早已習慣了他這個中庸的昆侖掌門。
當年便是唯有一腔全全為門派之心,還記得當年所有人都反對,唯有秦首座一力挺他到底,百年過去,斯人早已仙逝,他卻還牢牢記得他當年的話。當年的自己唯唯諾諾的被推了出來,毫無自信,不斷的搖頭:“不成的,我做不了昆侖掌門的。”
當時那人是這么說的:“你修為不如他,天賦不如他,資質不如他,就連無關緊要的長相也不如他,可是你有一樣,不說秦雅,就是李樂山、宋無暇、燕錦兒、尹風他們幾人加起來也是比不得的。”
“是什么?”當時的自己驚訝不已,同時心中為發現了一個足矣勝過眾人的優點而沾沾自喜。
那人伸手點向他的心:“你的心。全全為門派之心,知人善任,心胸寬廣可納百川,這才是最適合我昆侖的掌門。”
自此以后,他牢持秉記,為門派一絲不茍,初時的反對早已散去,這一切早已成為了一種融入骨髓的習慣,難以改換。(未完待續。)筆趣閣手機端m.biqu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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