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這鳥……好似專程尋的就是這張臉。”劉元看了眼神色有些疲倦的溫明棠說道。
溫明棠笑了笑,道:“或許吧!不過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也不知長生教那群人是用什么秘藥飼養的這鳥,將這鳥養的那么大,更是如何讓這鳥認準了溫明棠這張臉的。不過尋人過來看過一番了,這鳥顯然已是只十多歲的老鳥了,那神神鬼鬼的話術能騙人,可那鳥齡是騙不得人的,若這鳥是被長生教自小養起的,那個時候,溫明棠還小,模樣未曾長成,顯然這鳥是為溫夫人準備的。
想到牢里那個‘露娘’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劉元忍不住嘆道:“也不知怎么礙著這群人了,都不識得他們,他們偏要盯著溫夫人一個弱女子做什么。”
“那浣紗的村子里都能出西施,似這等書香門第里出個第一等的美人也不是什么太過稀罕之事。”魏服接話,嘆了口氣,說道,“雖權貴富戶家中俊男美人不少,出這等第一等美人的機會也比旁人家里多些。可不得不說,這相貌之事還真是說不準的。那容貌平平,有些甚至可說丑的一雙兒女生的好看也是有可能的。再厲害的權勢也做不到將所有最好看的皮囊都只留于自己族中。”
“書香門第出個第一等的美人不稀奇,”林斐點頭說道,“陛下后宮中多的是那犄角旮旯里關系遠的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可問題就在于誰為溫夫人拿下的這個名!”
“俗話說文無第一,人之皮相同這個其實也差不多。更何況并不是那等愛往街上跑、在人前晃悠的溫夫人究竟是如何成的這‘第一美人’?”白諸說著,看了眼溫明棠,“溫師傅容貌有幾分肖似溫夫人,在這大理寺呆了這么久,也未見幾個人過來湊熱鬧的。”
溫明棠聽到這里,垂眸道:“這些事……溫玄策從未在我面前提過,我自是不知曉的。不過溫家的巷子名喚梧桐巷,我娘親閨名棲梧有‘棲息梧桐’之意,溫玄策生前常說她這名字太貴了,壓不住云云的。我懷疑里頭或許有什么裝神弄鬼的神棍……唔,也就是所謂的‘司命判官’們操控的影子。“
再如何第一等的美人,也要到五六歲時方才初見幾分美人胚子的模樣,而溫夫人的名字早早便取下了。
想到那個始終隱在溫玄策身后的溫夫人的母族,溫明棠微微一怔,大抵是溫玄策身上光芒太盛,即便是那般會折騰作妖的溫秀棠上躥下跳的都難掩其光芒,更遑論那些始終不怎么吭聲,安安靜靜、老老實實之人了。
“說實話,我實在記不起外祖家的樣子了。”溫玄策出事也一并連累了溫夫人娘家,兩家一同被滅了族,此時再想起溫夫人的母族,溫明棠只覺這‘外祖家’委實沒有什么存在的‘活人之感’。
溫明棠不是原主,她有現代社會的記憶,自是知曉尋常人家的外祖一家該是個什么模樣的。
“每逢春節按理說是該走動親戚之時,”溫明棠說道,“可我八歲之前每一年春節都是在溫家度過的,從不見外祖家走動親戚這等事,甚至在我的記憶里,都不曾見過外祖家除了娘親以外的人。”
“許是溫師傅當時年紀太小,沒了印象。”白諸聞,說道,“不過這般逢年過節不走動,倒更像是兩家交了惡一般。”
“可溫玄策彼時是什么人?他家里若是有這等親眷不睦之事早成了民間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了。”魏服說著,看向溫明棠,眼神有些復雜,“溫玄策一個人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以至于讓人‘燈下黑’的忽略了這般不同尋常之處。”
溫明棠垂眸,她不是原主,有過‘正常人生活’的她當然清楚這其中的古怪之處,可偏偏這些古怪也不是解釋不通的。
“或許溫玄策同溫夫人與溫夫人母族鬧過一場,只是外人不知曉罷了。溫夫人母族亦不是什么喜好‘爭個長短’的性子,遂沒有聲張。”劉元想了想,說道,而后忍不住撓了撓頭,“這等家長里短的瑣碎事,那些親眷之間的事與我等在查的事看起來關系著實不大啊!”
“可人活著不外乎吃喝拉撒,每日在衙門同同僚當值,下了值之后便是同家人在一起。看溫玄策日常行動軌跡,其實家人同衙門中的同僚占據了他日常吃喝拉撒每一日中的大頭。”林斐想了想,說道,“溫夫人的母族委實有些古怪,他們‘安靜’的有些不合常理。”
這種不合常理之感顯然不是林斐一個人獨有的,而是眾人皆有這樣的感覺,當然,感覺尤甚的自是溫明棠了。比起劉元等不知她大夢千年的還會以為是她彼時年紀小,不記事。可林斐連同溫明棠自己卻是知道她特殊的經歷使得她能記住記憶中的幾乎每一件事,自是不存在‘不記事’的情況。
眾人坐在溫明棠的院中,看著那扇被修補過的窗戶,只覺愈發古怪。
“關起門來才發覺‘安靜’的不同尋常,可從那門外頭,從卷宗上看實在看不出溫夫人母族有什么古怪之處。”白諸翻著借來的卷宗,說道,“怎么看都看不出哪怕那么一丁點不同尋常的地方。”
風吹來,院中葡萄架上的葡萄微微搖晃,林斐開口了,他道:“或許,一丁點不同尋常都尋不出來正是最大的破綻。這一家……簡直似那等專程被人造出來的存在一般。”他說著,伸手指了指一旁那些話本子,那是眾人在翻的露娘那些年翻過的話本子。
這些天看了太多的話本了,兩相結合,自是那等感覺愈發明顯:“他一家似是被那寫話本子之人特意寫出來的一家一般,不似‘活生生的人’,而更似是那戲臺上特意造出來的‘角色’。”
這角色的作用,好似就是為溫夫人‘出現’在溫玄策身邊提供個合理的出處,其余時候便安靜的仿若不存在了。
林斐這話一出,讓人渾身驀地一寒。
“怎……可能有這等事?”劉元喃喃著,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溫明棠,他道,“溫師傅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不止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娘的尸首是我親手埋的,溫玄策的死也是眾目睽睽之下的事。”溫明棠說道,“我等都是活生生的人。”
“更何況,做這些是為了什么?僅僅是為了解決溫玄策嗎?”溫明棠搖頭說道,“要溫玄策死不過是一道圣旨的事,哪里用那般麻煩?”
“溫家眾人乃至溫夫人母族眾人的死也當沒有意外,長安府那位就在現場。”林斐看了眼溫明棠,接話道,“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也是真的死了。”
“所以,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為何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似個‘戲臺上的角色’一般只做著一個角色該做的事?”白諸說到這里,眉頭蹙起,腦中明光一閃,脫口而出,“簡直同那大牢里的‘露娘’一個樣,按說人之將死,什么都能說了。她卻不說,依舊的做著那個‘露娘’,至死方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