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棠站在公廚院子里,沒有打攪里頭的雜役們收拾公廚。待到雜役們收拾完,公廚就要落鎖了,紀采買還未過來。
如此的話,她怕是要走一趟紀采買家里去尋人問問狀況了。
正盤算著明兒除夕要去紀采買家拜訪時,紀采買的身影終是趕在雜役們快離開時出現在了公廚門口。
“過來落個鎖。”紀采買一來,便對那些收拾完,提著抹布水桶要離開的雜役們一人遞去一個紅包,說道,“新歲順遂!”
雜役們驚喜的接過,忙又還了紀采買同一旁的溫明棠幾句吉祥話,這才提著東西離開了。
待到雜役們走后,紀采買這才轉頭看向溫明棠,面上方才還勉強擠出的笑容立時淡了下去。
雖是從頭到腳都換了身新衫,穿戴的年氣濃濃的,可他眉宇間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滿是疲憊,對著溫明棠,紀采買也未廢話,開口便道:“這體恤銀錢的事生了波折。”
溫明棠對此并不意外,只是問紀采買:“哪里的波折?”說著,試探著問道,“趙大人不肯?”
“與趙大人無關!”紀采買搖頭道,“咱們趙大人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會在這等小事上生事,還是內務衙門那里的事!”
聽到“內務衙門”四個字時,溫明棠便點頭道:”我也猜必然是那里生的事了。”
“那宮里頭的靜太妃真真是坐在深宮里,只顧保住自己的荷包,哪管旁人的死活?”因著沒有旁人,紀采買自也懶得再藏著掖著了,對溫明棠說道,“一條人命于她而只是紙面上,大榮百姓戶籍記錄數目里的一個數字,她自是全然不在意的。”
“老袁是因公出事,可他是車夫,不是官員同差役、小吏這等人,雖是衙門里的人,這銀錢卻要從內務衙門那里放。”紀采買皺著眉頭,不忘提醒溫明棠,“你我也是一樣的。”
“趙大人這里落了印之后,我便拿了趙大人落印的條子去了內務衙門,”紀采買說到這里,回想起這兩日積攢的怒氣,聲量忍不住提高了幾分,“內務衙門那里卻道老袁又不是辦內務衙門要他拉貨這等事出的事,與內務衙門無關!”
溫明棠聽到這里,立時明白過來了:“他們想推諉?那老袁這等事往年是那個衙門管的?”
紀采買道:“自打咱們大榮開朝以來,數百年皆是由內務衙門管的,可偏偏如今,竟遇到了推諉的!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看到這般只顧搜刮,連面上功夫都不做一做的貪利之徒!”
“這靜太妃如此做法,便當真不怕事情鬧大?”溫明棠聽到這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以靜太妃如今在宮里頭的地位同權勢,老袁的體恤銀錢怕是還不夠她那步搖釵子上的一粒墜子值錢。何至于連這點銀錢都要苛扣?”
“哪個知道這靜太妃是不是瘋了?”紀采買沒好氣的動了動唇,雖是未出聲,可看那嘴型,是在罵人。
這靜太妃是真真只顧自己吃肉喝湯,連個渣都不肯放給旁人一點。
待到紀采買那“無聲的謾罵”停下之后,溫明棠才開口問紀采買:“老袁不能白死!那眼下此事該如何處理?鬧一鬧?”
紀采買聽到溫明棠提到“鬧一鬧”時,面上露出了幾許贊賞之色,忍不住暗暗感慨掖庭那地方出來的果然是個明白的。
“不過,這鬧也需講究,不能胡亂鬧!”說到這里,紀采買停了下來,想了片刻之后,說道,“那靜太妃狂成這樣……興許也不消我等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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