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2
而生活的暴擊,往往不止一次。
宋厭的電話剛剛掛斷,那頭夏枝野的電話也來了。
因為南霧卷比北京卷難一些的緣故,夏枝野總分只有712,但依舊一騎絕塵地拿到了南霧市的理科裸分第一。
都是直轄市,都是省級行政單位,都是狀元,都有六位數的獎學金,都穩穩握住了頂級學府的入場券,甚至不用去閱讀往年錄取分數線的參考書,只用考慮自己最喜歡的專業。
而且這兩人都才剛剛成年,名下就有了普通奮斗一輩子都可能奮斗不來的資產,還有顏有腿有男朋友。
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氣得沈嘉牽著周子秋的手,扭頭就走。
當天晚上還在好友群里接受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因為丑惡的嫉妒嘴臉而發出的種種抨擊批判。
甚至就連正忙著準備出道專輯的商淮都加入了這支大軍。
[頂流巨星商小淮]:過分,真的過分,真的很踏馬過分,過分到我決定寫首rap叫做《女媧》
[人間至甜小奶莓]:?
[頂流巨星商小淮]:diss她造人的時候技術發揮極其不穩定,導致了世間的種種不公和丑惡現象,以及用泥點子捏我的敷衍態度
[wild]:支持
[wild]:并予以同情
[wild]:但愛莫能助
[頂流巨星商小淮]:???
[頂流巨星商小淮]:你是人?
[wild]:如果你愿意,也可能是神。
[頂流巨星商小淮]:......
[頂流巨星商小淮]:群主把這個人給我踢出去!
[wild已被移出群聊]
[頂流巨星商小淮]:終于可以肆無忌憚開罵了,跟我念,宋厭和夏枝野就是兩條老狗!
[人間至甜小奶莓]:宋厭和夏枝野就是兩條老狗!
[autumn]:......
[社會你孔姐]:......
[不準來日方長]:......
[學習委員只愛學習]:......
[頂流巨星商小淮]:?
[人間至甜小奶莓]:?
[頂流巨星商小淮]:怎么了?
[yan]:我還在群里
因為宋厭一向不在群里說話,抨擊會開始以后更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以至于剛被拉進群里的商淮和沈嘉并沒有意識到群里還有一個惡魔存在。
于是三秒鐘后。
[yan已被移出群聊]
之后那群人對他們兩個進行了怎樣的慘絕人寰的人身攻擊,宋厭和夏枝野不得而知。
反正他們也沒打算計較那些明顯的玩笑話語,只是站在陽臺的玻璃頂棚下,并肩趴在欄桿上,看著窗外的濯枝雨。
誰也沒有說話,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雨水在燈光里落下,聽著雨珠打落在玻璃頂棚上,覺得這個夏天的風吹得真舒服,清涼而愜意,好像時間就這么無意義地流淌而過也不錯。
直到宋厭突然低頭輕笑了一聲。
夏枝野很少見到他這樣無緣無故的笑,偏過頭問:“怎么?想到什么開心的事了?”
“沒什么。”宋厭手臂搭在欄桿上,看向雨中的遠方,“就是沒想到我們居然做到了,還是覺得挺玄幻的。”
他和沈嘉裝的那些逼只是為了逗逗他,其實心里并不保底。
畢竟這個世界上比他們聰明比他們努力的人實在太多了,他們并不是天才也不是奇跡,到底能考成什么樣,多少要看點運氣。
偏偏他們就做到了,還兩個人都做到了,像是老天爺額外贈予他們的幸運一樣,順遂到有點不真實。
夏枝野卻非常厚臉皮地摟過宋厭的肩膀,懶洋洋笑道:“沒關系,適應適應就好,畢竟打小算命的就說我旺夫,所以以后這種玄幻的事情估計少不了,比如還有一個小驚喜......”
話沒說完,宋厭的手機鈴聲又響了。
看見屏幕上“宋明海”三個字的時候,兩人都微斂了臉上的笑容。
短暫的遲疑后,宋厭還是選擇指尖一劃,接通了電話,卻沒有開口說話。
只是在聽到電話那頭疲憊沙啞的一聲“宋厭,明天回家”后,冷淡問了句:“有什么事嗎?”
“我和你覃姨已經離婚了,公司也讓出去了,明天你就搬回家住。”
不知道是因為太沙啞的緣故還是一系列的變故磋磨了宋明海的銳氣,宋厭竟然從那個一向高高在上的嗓音里竟然聽出了幾分靡頹。
宋厭沒說話。
宋明海微頓,又補了一句:“今天體檢報告出了,酒精性肝硬化。”
宋厭握著手機的指節微蜷,嗓音平靜依舊:“代償期還是非代償期?”
“代償期。”
“嗯。”
宋厭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心里竟像是松了口氣。
他厭惡宋明海,迫切地想要離開宋明海,甚至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宋明海。
可是他并不希望宋明海此時此刻就真的病重得快要死去。
因為如果這樣的話,那種該死的道德感會把他綁架在宋明海身邊。
所幸宋明海只是早期肝硬化,即使他失去了地位公司權利,但他的那些余錢也足夠他治病生活。
所以宋厭就沒什么再可被道德綁架的了,淡淡道:“行,那你保重身體,掛了。”
“宋厭!”電話那頭有些急切地叫了一聲,然后才像意識到自己失態一般,強行冷靜下來,“我是你爸,這是永遠改不了的事實。”
“所以等你哪天失去民事行為能力了,我會當你的監護人對你進行贍養,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比你這個監護人當得好,起碼不會兩次差點弄死你。”宋厭的語氣平淡得嘲諷。
宋明海的語氣似是微咬了牙根:“你就這么恨我嗎?寧愿跟著一個外人和我對著干也不愿意聽我的話?你從小到大,我是少了你的吃還是少了你的穿,你用的學的哪樣不是最好的?宋厭,我沒你想的那么對不起你。”
那一刻,宋厭突然就不想再爭論了。
他沒有表情地輕點了下頭:“你說得對,所以我還不懂事的時候也像其他家小孩兒一樣黏過爸爸,至于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覺得答案你比誰都清楚。至于你的病......”
宋厭說得客觀又平靜:“你即使事業失敗了,妻離子散了,你也還是比其他很多人強,起碼治得起病。所以這個世界上無能為力的的弱者的確很多,但如果可以的話,對那些人好點,就當為你自己的病積點德,你說呢,爸?”
宋厭這聲平靜淡然無比的“爸”,叫得電話那頭的宋明海呼吸幾近一滯。
宋厭還沒出生時,他的確非常厭惡這個存在,覺得就是把他綁在這段婚姻的刑具,可是就如宋厭所說,小時候的宋厭很懂事,總是會乖乖地軟軟地叫他爸爸。
所以從那時候起,盡管他不愿意多看他們母子一眼,卻也沒放下養大這個孩子。
只是最后怎么走成了這樣呢。
宋明海不知道那種隱隱的情緒是不是叫后悔,只知道自己大概應該是知道答案,于是像在談判場上扔出最后的無奈的籌碼一樣,問道:“如果我同意你和夏枝野在一起呢?”
如果是在一年半以前聽見這句話,宋厭想他一定會原諒宋明海從前種種冷漠與傷害,甚至于感恩戴德,盡釋前嫌。
可是如今再聽到這句話,他只覺得像是一句隔著時間和傷害的諷刺。
他想宋明海在失去了家庭財富健康后可能真的開始后悔了,但是卻始終以傲慢的思維思考著,所以始終沒有想明白他之所以會失去這些的真正原因。
那就讓宋明海后悔著在病痛里度過余生吧。
至于宋明海的這個問題,宋厭也只是答得體面至極:“感謝你的理解,可是你的支持現在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我不會回去,也希望我們以后不要有不必要的交集,祝你早日康復。再見。”
說完掛掉,屏蔽宋明海的號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雙手搭在欄桿上,睼向遠方,問:“夏枝野,我是不是特別沒出息?我是不是該很恨宋明海,然后巴不得他早點死,天天惡毒詛咒他,落井下石,不擇手段才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仍然感謝他給了自己一條命和把自己好吃好喝供到大的恩惠,所以選擇了最平靜冷淡的方式。
一點都不酣暢淋漓。
一點都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可是他就是真的沒感覺了,不恨了,也不在意了,就覺得如同一個陌生人一般無所謂,因為這個人是不是在意是不是會稱贊他是不是會給他情感上的慰藉都不重要了。
宋厭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很沒出息。
夏枝野卻偏頭看向了他:“宋厭,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喜歡你嗎?”
“因為你見色起意。”
“......”
倒也是這么個道理。
“不過也不全是。”夏枝野慢悠悠道,“我第一次覺得你可愛,就是第一次見面打架那次,明明你的臉色已經臭得想揍人了,但還是選擇了幫我在奶奶面前打掩護,那時候你那個不情不愿的小臭臉,可愛得我當場就下定決心要和你當朋友。后來知道了你其實過得沒那么開心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要當你男朋友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宋厭也偏頭看向他:“為什么?”
“因為如果一個人從小接收的都是順遂和幸福,那他成長這樣的人理所當然,但如果一個人從小接收的就是磨難和不幸,卻還能成長成這樣,說明他從骨子里就是一個善良心軟的人,根本不可能改變,所以宋厭,你本來就不需要有那么大的戾氣去面對宋明海,你值得溫柔地過這一生。”
夏枝野的話語落在夜雨聲中,如同他的目光一般,篤定而坦然。
宋厭迎著他的視線,突然就笑了,偏頭重新看向窗外:“行,記得你這句話,以后再被我家暴的時候也記得夸我溫柔。”
夏枝野底線也很低,點頭道:“也行,只要不打死打殘就行。”
“傻逼。”宋厭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你是不是審美有點問題?還是有抖m傾向?怎么就賤嗖嗖的?”
話音剛落,夏枝野的手機響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們兩個已經被重新邀請回了群里,并且被發起了群語音通話。
夏枝野捏著手機朝宋厭晃了晃:“看來審美有問題有抖m傾向的賤嗖嗖的不止我一個。”
說著指尖按下接通按鈕。
立馬傳來商淮那把屬于頂流巨星的嗓音:“夏爺!厭哥!我跟公司請到假了!明天我們回載酒巷,聚一波走起!”
夏枝野抬眉看向宋厭。
宋厭懶得看他,只是從鼻腔里溢出一聲“嗯哼”。
夏枝野會意,懶散應了句:“行,明天晚上見,我有事可能會晚到一點,你們找我奶奶就行,她有鑰匙。”
說完語音里其他幾千只鴨子立馬又嘎嘎嘎地不知道吵起了什么。
夏枝野笑著掛斷電話,朝宋厭道:“明天回南霧后你先去載酒巷,我去辦點事,晚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