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仁之所以把這塊記錄靈晶一忘就是好些年,是他后來才知道那個節骨眼上發生了什么事,于是最開始覺得容玄會心一笑太少見,想找機會敲詐葉天陽的那點心思,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可容玄呢,人都死了,他還能笑成這樣。”吳大仁本人不是善類倒不覺得有什么,但換成一般人想想就毛骨悚然了。
葉天陽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那種表情難以用語來形容。
容玄是什么人,熟悉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人就那樣。一心向道,本心堅若磐石,是融不化的。只適合當師父,不適合做情人。
吳大仁很理解,他在葉天陽小的時候就認識他,至今都千百年了,就算這人變了些,可就算身份今非昔比,見到他們也沒有什么架子,這才是最難得的。
至于容玄,都等了一千年,實在沒必要再執著。
“多謝。”葉天陽看著吳大仁,這一聲發自肺腑。卻說不出是什么心情。
吳大仁反倒不好意思了,像他這種人很難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這就是他沒事盡量少惹葉天陽的原因。
“如果我答應你,這東西能給我嗎?”
“拿去拿去,客氣什么。”反正也沒用。吳大仁心想。
葉天陽收起記錄靈晶,走之前很爽快地答應了吳大仁:“你想在這里開宗立派,不是不可以,但這地方不是我一人說了算,你先試著做吧,只要不傷及無辜,大衍神朝都幫你。”
“好說好說。還是你爽快。”
吳大仁笑瞇瞇地送走了葉天陽。
葉天陽回到云端天宮已經是黃昏了,他低調地外出,回來也沒驚動什么人,兜兜轉轉來到一間封閉的暗室。
這間暗室不小,咋看之下空蕩蕩的,只有一處蒲團,安放在中央方形高臺邊。
葉天陽關上門,徑直走到中央,把得到的這塊靈晶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與半截天誅放在一起。
四壁及頂端鑲嵌的圣晶散著柔和的白光,灑在他身上,照亮了里頭成百上千個暗格,每一個暗格里都擺放著一枚靈晶。如果有人在的話就會發現,這里每一塊都是記錄靈晶,品階高低參差不齊,形狀各異,能看出來各個都好像過了很多年,甚至還有裂紋。
葉天陽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去,戀戀不舍地摸了摸才得到的這塊記錄靈晶,感受著其上的紋路,緩緩閉上了眼。他盤腿坐在蒲團上,心神沉入其中。
畫面中,那張清冷的臉,好看的唇微微彎起,是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仿佛驅散一切陰霾,明亮得看不見絲毫抑郁,卻又高傲得不可一世……
忘不了。
葉天陽輕咬唇瓣,一滴汗,順著棱角分明的臉,浸透鬢角,滑向圣袍,留下一個淡淡的水漬。
手緩緩探入下方,葉天陽緩緩吸了口氣,想象著那個人握著自己,用心的撫慰……
“原來跟謝宇策的死沒有關系,這也只是你丟下我,要我死心的借口。”葉天陽輕輕喘息,神情淡淡,眼里卻摻雜著太多太多情緒。
“等我找到另一道煉心界的入口,就能再見到你。”
葉天陽雖然記不得煉心界里發生了什么,但卻能肯定,曾經在煉心界里見過的。
他的心結都離不開那個人。
所以,但凡與煉心有關,總會再見到容玄,虛假的也好。
他快撐到極限了,那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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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出了鎖魂塔,下一刻就站在森森骨山之上,天一很多年前就跟他說過,如果要出塔就得原路返回,因為時空和原來的不一樣,可能會去到奇怪的時空,讓他切忌別弄錯。
容玄重新回到這里,頭顱隱隱作痛,他還能清楚地記得,他是怎么被上位者丟進這里,圣者境的自己,毫無還手之力,如今他又回來了,修為已至登峰造極之境,離成仙只有一步之遙。
既然要斬斷塵緣,這邊的理所當然該斷一斷。
葬盡一域成仙,他這輩子所在的上界早已千瘡百孔,經不起摧殘,來這邊來反而更好。
頭頂上高聳入云的鎖魂塔重重威壓降下,容玄卻絲毫感覺不到,他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遠遠超過了圣皇巔峰,只是沒渡仙劫而已。
身上的束縛消失得無影無蹤,難以語的強大力量從五臟傳遍四肢,容玄動動脖子,發出咔嚓的響聲,周遭死氣驚恐地自動避退。
容玄一步踏出,下一刻輕咦出聲,沉聲看向腳下:“有東西?”
他轉過身去,神識外放仔細探查整座骨山,如今他的精神力已經無懼于鎖魂塔了。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從骨山深處傳出,和鎖魂塔及此地陰靈的波動并不同。
容玄的修為高于圣皇境,進到鎖魂塔范圍內,才能隱隱察覺出異樣,難怪以前沒有發現,他身形一閃,下一刻就出現在骨山深處。
這里有個天然的洞穴,竟還有天然的隱匿陣法,只是這難不倒圣紋師的容玄。
沒了吞噬神火,空有一身修為,卻沒有半塊法器的容玄看到眼前跳躍的東西,頓時眼前一亮。
一團森白火焰靜靜地燃燒,外圍森白,中心散著綠光,可怖的能量波動觸及到容玄體表,讓他渾身發寒,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淹沒了他。
“冥煞骨火!”
神火罕見,更何況是排行第三的冥煞骨火!
容玄兩世為人,見過的擁有神火的人也寥寥無幾,他能得到神火完全是沾了別人的光,現在讓他在巔峰之境見到真正的神火,饒是容玄也不能不興奮,這東西太難得了,而且這道神火明顯比他之前得到的那道要強上許多,中心已經孕生出綠光,品級比全白骨火要高得多。
容玄哪會放過,當即便在這里閉關,為了不讓波動溢出,他還專門根據此地地形加固了天然法陣,耗費了四五日的時間,保證萬無一失。
半個月后,容玄走出骨山,掌心森白火焰游走,他彎起唇角。
想到要去見什么人,心里有那么一絲高興。
應該認得吧,只是不知道昔日的好友再見到他,會不會習慣。
這里沒有他曾經建成的宮殿,入目全是尸骨,來往其間的也只有些陌生弟子,還有的身著大衍神朝弟子的衣袍,正駐足觀望,見不是什么強者,便走了過來。
“你是哪個勢力的弟子,怎么以前沒見過你?”
容玄冷冷掃了他一眼,對方神情恍惚了一剎,突然忘了自己要問什么了。
“站住,帶我去找葉天陽。”容玄說道。
“葉天陽是誰?”那弟子很不解地問道。
“大衍神朝姬皇族,或者他改名了,改姓姬,姬天陽?”容玄眼里閃過一絲嘲弄,也很釋然,想在大衍神朝活下去,有些時候妥協也并不是壞事。
姬天陽,好像也不錯。
可接下來對方一句話,把容玄打入谷底。
“大衍神朝姬皇族哪有什么叫姬天陽的。”
“姬放在天字前面,是犯忌諱的。你什么都不懂,瞎問什么,如今大衍神朝年輕一輩里,名字我都知道,還真沒有這號人。”對方說到這里,又補了句:“以前也沒有。”
容玄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仿佛從喉嚨里蹦出來,他道:“當今大衍神帝在位多少年了,他是誰?”
“傻了吧你,怎么把傻子放進來了!”那人的頭顱被掐住,咳嗽出聲,露出驚嚇之色,眼前這人的勢力遠遠超過了他,只是被抓住腦袋,他竟動彈不得,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顫聲道:“我出生的時候大衍神帝就是現在這位,現在我都一千多歲了,在我之前,少說也有五六千了吧,還是□□千年,我不清楚……”
他在鎖魂塔里煉魂三千年,但他知道絕不止三千,那他故友葉天陽……容玄只覺渾身鮮血都涼了,頓時手下用力,就要把精神力探入其中,去搜魂
“帝師大人,您來了!”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雖然很輕,容玄卻一下子捕捉到了。
帝師,誰是帝師?
來的不是真仙,卻是圣皇巔峰,難道是谷圣子?
“啊啊啊,帝師大人救命,救命!”就在容玄晃神的剎那,手中那人大叫出聲,吸引了此地眾人的注意。
包括來人。
“誰在此吵鬧。我早吩咐過,鎖魂塔附近不許任何人出入……”
不對。
那種感覺太熟悉,連聲音也,咬字時停頓的方式也與眾不同,這個聲音是……容玄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團融合的白色光團在作怪,不是他該有的感覺,畢竟兩世都是他自己,可容玄幾乎是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滿是殺氣的視線瞬間投到那人身上。
容玄手頭用力,抹了那人的神識,當著來人的面拎著尸體扔了出去。
“是他嗎?”對方望過來,溫和的笑容,卻是很隨意的一撇,那種高高在上,蔑視一切的眼神。
容玄如神針般定在那里,一切情緒卻如退潮般盡數消退,再無一絲波瀾。
嚇得屁滾尿流的弟子看到來人,就跟看到天神一般,連滾帶爬地沖到那人身邊,嘭地一聲趴在他腳邊。
“是是是,就是他!”
幾乎是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容玄手里的森白骨火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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