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人是來尋仇的,最好滅了上清仙宗殘余勢力,最好打得兩敗俱傷,他們再來撿漏,何樂而不為。
自從上清仙宗覆滅后,數方大教蠢蠢欲動,還有不少從他州趕來,渡云教也是其中之一,但很長一段時間有賊心沒賊膽,頂多只在外圍活動。
數十年前上清仙宗殘存弟子退走不知去了何處,后來莫名其妙地回了這里,這地方靈氣不比以往,又淪為焦土,大教看不上,中小型宗派卻不然,除了想進圣殿,常來此地尋寶,搶奪上清仙宗弟子的寶物,因此爭端不停。
昔日霸主被痛打的慘樣實在難得一見,誰都想來參一腳。
可以說以前被煉神二轉的陣藥雙宗師覆滅過一次,消磨了不可一世的霸氣,失去倚仗,底氣盡失,之后更加寸步難行。
新鮮血液得不到補充,若是高層再出事,曾經的霸主級古教,一旦沒落就再也無法崛起。
倚仗這些弱點,外來人越發有恃無恐。
而今終于有人出頭,卻是當年覆滅上清仙宗的罪魁禍首,上清仙宗弟子費盡氣力辛苦戰到現在,節節敗退苦不堪,這人以一己之力,寥寥幾句就驅走一大勢力,天與地的差別,上清仙宗殘存弟子心情復雜,站在那里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刻鐘后,幾位峰主到齊了,陰冥峰當初被不朽山整個拔出,除去寰宇峰,五大峰主中余下的還剩三位。
“你來做什么!上清仙宗不歡迎你!”
五行峰主繃著臉,語氣不善,唯獨明嵐峰主還算淡定。
當初被他們俯視著不屑一顧的年輕人,如今竟能在修為上與他們比肩,讓人頓生無力感,如果說幾年前仗著上清仙宗殘余底蘊,還大張旗鼓追殺容玄的話,如今這人已經大搖大擺站在了他們的地盤上,沒有絲毫怯弱,明顯是有備而來,絕不可掉以輕心。
衍魂峰怒不可遏,大吼出聲:“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有臉過來,是想回來受死么!”
“終于到了。”容玄轉過身,神色如常,“三位峰主多年不見,不知各位主峰老祖近來可好?”
這話一出,那三位峰主神色皆有剎那慌亂,雖然只是一剎,卻逃不出容玄圣王境神識的捕捉。
“你還有臉提老祖!如果老祖還安好,我等會落到如今這樣的地步么。”
“果然還活著。”容玄瞇了下眼睛。
正如容玄意料,大規模殺招之下難以生還的是普通弟子,低階道修,而修為越高的越容易活下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上清仙宗故意淡出眾人視線,隱藏起來恢復元氣,其實殘余勢力遠比外界想的要強得多,畢竟活下來的全是圣人境大能,這股強大的力量遠非尋常宗派可比。
不知從哪走漏的風聲,三大峰主沉下臉來,突然之間之前臉上那種慌亂、怨恨、悵然無奈等情緒,全都像石沉大海了般,再無波瀾,頗有當年上清仙宗全盛時期該有的底氣。
他們暗中給長老使眼色,眾人呈合抱之勢圍困容玄。
“你來,究竟想做什么?”
“來找你們。”在幾位峰主驚異的目光中,容玄拿出四枚靈玉,正是當初天門峰大戰,做莊后讓容玄所在的萬獸峰背鍋,當初這四位高高在上的主峰峰主給出的承諾。
“諸位可還還記得當年許下的承諾,是時候兌現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正好在你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
三位峰主簡直像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眼里盡是憤恨譏諷:“哈哈哈,開什么玩笑……”
有人毀了一切,害得他們一無所有,受人冷眼遭人迫害,而今卻拿出當年被算計時給出的承諾,反過來要他們幫忙,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哪有這么恬不知恥的人!
突然間,有圣王威壓降臨,蒼老的聲音如雷霆震耳,殺氣暴漲,傾力一擊直指容玄背心。
“連你都活得好好的,老朽當然沒死。與你為伍簡直是笑話,你既然送上門來,那就留下吧。”
“住手!勸你們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與我聯手,重建上清仙宗!”容玄側身躲開一擊,但肩上還是挨了一掌但并不致命。
他強壓下喉間的腥甜,猛地抬手一揮,虛空之上出現一個圓形黑洞,通天神針從天而降,轟然落地!
“真要戰,那就戰到你們屈服為止!”
鋪天蓋地的銀色翼鳥席卷而下,足有近千只,兩翼展開有五丈到十丈不等,銀光熠熠卻有圣紋流轉,殺傷力和速度堪比圣人!
理論上來說無限召喚圣紋翼鳥,但通天神針上越是高階的翼鳥護衛圣紋越少,因此數量有限,除非容玄能領悟這一級別的圣紋,鐫刻到神針壁上取代那些低階紋路,否則最多也就這些,死亡一次紋路就會黯淡,直到消失。
容玄修為圣師境,最高能弄出圣師境翼鳥,以他圣王境初期的精神力恰能同時操控百只圣師境翼鳥,為了能弄得聲勢浩大一些,容玄特意折換成低一級別的圣者境翼鳥,足有千只,遮天蔽日。
以此之威,足夠震懾全場。
認出這東西,上清仙宗弟子,包括氣勢洶洶趕到的幾位峰主及太上長老在內,全都大驚失色,頭皮發麻,但更震撼的卻是容玄的話。
什么……重建上清仙宗?
三大峰主倒吸涼氣還以為是聽錯了。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五行老祖殺氣不掩,渾濁的眸子里精光閃現,冷冷盯著他。
“我說要重建上清仙宗。不只是我,我徒弟,姬皇族第十五位順位繼承人,最尊貴的兩大古族血脈傳承者,也會竭盡全力助各位一臂之力。有他的號召力,何愁沒有新鮮血液注入。”
容玄站在昔日的焦土,這片他上輩子曾為之付出一切,殫精竭慮到后來卻落井下石,逐他出山的地方,摻雜著太多的喜怒哀樂仇恨苦,全在那場曠世大戰中被他付諸一炬,罪魁禍首伏誅,恩怨一筆勾銷。
“我能毀了它,同樣也能振興它。毀滅蘊藏新生,一切重新來過,興復上清仙宗,靠我還有存活下來的諸位,一樣為時不晚。規矩錯了再整改,剔除弊端,新生之后的上清仙宗只會更強,它能凌駕于中州,甚至影響整個上界。”
一切重新開始,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古教,或許能走向他上輩子無限憧憬,這輩子嗤之以鼻的所謂正軌也說不定。
恐怖威懾下,三大峰主瞠目結舌。
覆滅了上清仙宗的人,竟還說得出這種話!?重新整改,更強大的上清仙宗?
然而他們卻還不可思議地動搖了。
五行老祖額上熱汗滴落,他盯著那道通天神針,仙谷遺跡的無上之寶震人心魂,老祖嗓音有些不穩。有這樣的至寶在,他不懷疑容玄的確有這個能力,但對方究竟是刻意算計,想徹底毀滅,還是重建仙宗,鬼才知道。
內心無比動搖,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五行老祖厲聲道:“你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憑什么相信你!”
“不用信我,你們信他。”容玄抬手一指,指向他們身后的葉天陽。他們已經在那里等候多時。
五行老祖回過頭,驀然一怔,視線從葉天陽身上移開,和人群中的天門老祖遙遙相望。
葉天陽不可遏制地細想,本該詫異昏迷不醒的五行老祖竟然出現在這里,已經痊愈,這是否預示著什么。
更讓他驚詫的是師父的話,葉天陽打死也沒料到師父能雷厲風行到這種程度,的確讓人望而生畏!
上清仙宗雖敗,但古教威望尚存,死忠強者仍在,上清圣殿完好無損,建立勢力還有什么比重建上清仙宗更簡單直接!
其余人恰巧聽到這番話,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上清仙宗覆滅后,殘存之人沒少放出天價懸賞,擊殺容玄。
容玄本該有足夠的理由對上清仙宗殘余之人恨之入骨,竟然不惜主動握手和,重建上清仙宗來助陣。
對徒弟葉天陽看重到何種程度,簡直沒得挑!之前還說要清理門戶,莫非是另有隱情?
盡管如此,包括葉天陽在內,他們也從未想過,離開了上清仙宗,竟然還會再回來。
這位年輕的靈紋宗師仿佛天生有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能扭轉乾坤。
現在的上清仙宗宛如一場及時雨,和他們所需要的完美契合,仿佛當年那場震世的滅宗之戰,就為了此時……
這一刻,他們看著容玄的眼神透著極深的敬畏。
寧樞深呼吸,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又很快恢復慣有的冷漠,燦金色的眸子隱隱透著興奮。
通天神針直入云霄,熟悉的波動傳出數遠,包括翼鳥護衛也熟悉的讓昔日的萬獸峰之人恨不得熱淚盈眶。
原本從上清仙宗出去的人,重新回到了這里,與昔日互相爭鋒、相互算計的對手,重新聚首,好像當年跟著宗主出生入死擴大上清版圖,就在昨日一般。
突然間虛空撕裂一個偏大的豁口,打破沉寂。
吳大仁扛著一截尸體,往地上一扔,正是之前渡云教修為最高的長老,他搓了搓手掌,沖葉天陽喊道:“渡云什么教在來的路上已經被大爺斬盡了,一個沒留。”
“是本凰的功勞,胖子別搶!”短毛雞自虛空中跳了出來,很不滿地叫囂,靈魂是送給天狐族長的,死胖子好大喜功!
血晶蟲回到他手心,葉天陽解釋道:“來的路上聽到渡云教的人說話,據說斬了仙宗不少人,凰雀順道過來就收拾了。”
五行老祖突然間說不出話。
朱萬道喟然長嘆:“道尊,別來無恙啊。”
一句別來無恙,道盡多少悵惘。
不知不覺都老了,當年的萬丈豪情還在否。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