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妥當,屠神族重地,元老團議事之處,圓桌邊座椅整齊擺列,紋路華美繁復,不分尊卑上下,殿堂明亮,氣氛無比莊嚴。
族老坐在巨大的圓桌邊坐下,至于沒來的部分,則由上古真仙后人替補,咋看之下離堯也在,就坐在離灼華尊者身側,目光如刀子似的刻在容玄身上。
容玄全都熟視無睹。
有幾位元老抬眸看向容玄落座的方向,而后仔細審視一旁的葉天陽,渾濁的眸中透著精光。
“這就是和你有來往的姬皇族?是那個有天族血脈的大衍神朝帝位繼承人。”
“正是。”容玄介紹道:“和我有來往的人就是葉天陽,這小子什么都不懂,在大衍神朝不受待見,還被谷圣子利用,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后來跟他師父鬧了點矛盾,就去了大衍神朝禁區鎮守邊界,差點壞了我的大計。”
“我一氣之下就把他抓了回來,現在已經說通了。葉天陽殿下心甘情愿當我在大衍神朝的眼線這么些年,足夠你們接納他了吧。”
“胡扯!當初和你共謀的分明是……”離堯一驚而起,容玄冷冷瞪了他一眼,圣王境精神力直入對方識海,莫大的壓迫讓離堯冷汗直冒。
“破衍說的沒錯,不知閣下還想怎么污蔑。還是坐下吧。”自從知道破衍是師父,葉天陽對離堯就沒了半分好感。
“你!”離堯是在搞不清楚葉天陽是怎么回事,難不成受了破衍威脅?
適時灼華尊者的視線投來,訓斥意味明顯,離堯縮了縮脖子,含憤坐下。
族老低聲議論,偶爾神色不悅。
自天族真仙回歸后,葉天陽的大名,就是他們這些不出世的老鬼也略有耳聞,這人與尋常姬皇族不同,如果破衍是與此人有交集,那倒情有可原。
見他坦然承認,元老還能接受,原本對破衍的不滿,又漸漸消停了。
“接納倒不至于,只是不知小友來見我等,是為何事?”
“異獸進攻,或許各位已經了然。上界邊界被破,虛空大裂縫出現第二道,禁區很快就要守不住了,我想在大動亂前坐上大衍神帝之位,平息內亂,以此來贖罪。”
或許是因為師父在旁邊的緣故,葉天陽不卑不亢,在這陌生的地方,正對上從未接觸過的圣師、圣王乃至圣皇強者,面對審視或懷疑的目光,他竟然沒有如坐針氈的感覺,越發從容有度。
“還請屠神族的各位元老以大局為重,暫時放下過往恩怨,助我一把。我需要在東荒大州建立大教,參與帝位之爭,還望諸位能同意割讓一塊領地給我,日后不妨礙我的擴張。”
第二道虛空大裂縫!元老目露悚然,比起年輕一輩,他們更知道禁區被破上界動亂意味著什么!
本該嚴厲拒絕,但形勢緊迫,他們不由重新打量這位口出狂的年輕人,私下討論,琢磨可行性。
討論了整整一天,一直持續到深夜,還在繼續,葉天陽精神不濟,靠在椅背上打盹。
頭一次看到姬皇族在屠神族的地盤上安睡,容玄無語,一直睜著眼到天亮。
直到第二日清晨,族老得出結論,開門見山地回答。
“既然你是天族后人,得到天族真仙所屬領地內的一塊也沒什么,我們可以準你入東荒。但自古屠神族與大衍神朝勢不兩立,我們直接給你,這不合常理,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準備撤離,一個月后你帶人來奪,到時周邊的一些小教也一并為你清個干凈。”
“你畢竟是姬皇族,無論你有沒有那個能耐成就帝位,要我們與你為伍不可能,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在東荒擴張卻是可行,但你要拿出相應的報酬,這是清單。”
葉天陽接過獸皮卷看了看,還覺得可以接受,畢竟天下沒有白來的好處,對方讓出領地,自己奉上報酬再正常不過。
誰知接下來這句,卻讓他變了臉色。
族老繼續宣判:“總舵主雖然為屠神族立下不少功勞,但借姬皇族上位不假,日后不許再犯。念你坦白從寬,經元老團審判決定,讓天煥和離堯一同暫代總舵主之位,破衍仗責一千,禁足百年,以儆效尤。”
“多謝元老!”離堯立刻起身,無比欣喜。
禁足百年的懲罰對修煉至上的道修來說輕得幾乎等于無,只是杖責一千看似輕松,真打起來就難熬了,特別是執法堂的人早就看他不順眼,估計會從重。容玄皺眉,上次掉以輕心了,如果換成是謝宇策,估計得被逐出屠神族。
反正就算禁足他也能想辦法出去,主身在外,正好給他時間安心突破。
“等等!屠神族的待客之道,實在讓我不敢恭維,原以為不濫殺無辜,信守仁義道德的屠神族會和我所追求的一樣,現在看來,或許是我理解有誤,我之所以親身前來,是以表誠意,以及對屠神族守護大道的尊敬。但這誠意在在座各位看來,不值一提!”
“這說的什么話!”族老不解,這是花了一日一夜才得出的結果,他們已經很有誠意了:“葉小友何出此。”
“既然你們答應幫我,破衍何罪之有!我與破衍有過幾次合作,目前只信任他一個,你們懲罰他,我不得不懷疑你們布置一個月之后所謂的撤退其實有詐,到時候我帶人進東荒會被被一網打盡。”
葉天陽站了起來,眸光逼人:“我想你們還不清楚狀況,你們能進東荒大州,無非是仗著屠神族內有天族后人,哪怕這些后人幾乎都不曾覺醒血脈。如果我想進,天族真仙是傾向于魚龍混雜的屠神族,還是傾向于有望為他奪下神朝的本族后人?”
不光容玄愕然,就連一眾元老全都愣了片刻,第一反應并非生氣,而是葉天陽的膽量,敢與他們叫板的膽量,溫潤軟弱的形象被顛覆,反而有種類似破衍的氣場,很是難得!
議會堪堪結束,門外嘈雜不堪,有腳步聲傳來。
“什么人在吵。”元老不悅。
繼而有人撲進殿內:“稟報各位元老,有大事要請示總舵主,族外有強者率領數十萬妖獸進攻,已兵臨城下!”
“是你?”元老勃然大怒,屠神族本就不屑與大衍神朝為伍,真要談起來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我等是真心想與你合作,你這又是什么意思!”
同時葉天陽也愣住了,雷火竟然會扇動妖州妖獸來援,出乎他的意料,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
“在屠神族受了罰,靈寵在外,或許知道了。不過有我在,它們不會貿然進攻,既然是私下合作,屬下自然是不清楚的。各位說是吧。”
族老權衡利弊,換句話說大衍神朝定會有人稱帝,相比于其他人,對屠神族而,扶持一個非純種姬皇族的外族奪位,鑒于葉天陽的品性及抱負,確實可以賭一把。
族老對葉天陽道:“那就麻煩我族總舵主親自去東荒走一遭,一個月后與你的人交接,之后再回來禁足。”
“整個屠神族,也唯有破衍能勝任總舵主之位,百年是為了讓他突破圣王境,他若能盡早突破,那就盡早出關。至于杖責可由你在一旁盯著,這并非是為了懲罰他,而是給族內一個警醒,畢竟關乎到屠神族的態度與立場,對外得按原話說。”
葉天陽總算點頭,果然沒多久屠神族外的獸吼沉寂了,盡數伏蟄。既然要盯著總舵主受罰,葉天陽理所當然地要求多住幾日。
見他有此誠意,元老們稍稍安心,至于住處這些小事不歸他們管,全數由長老安排,葉天陽道了聲多謝,目送他們通過殿內傳送陣離開。
偌大的石殿內,只剩下包括離堯在內的核心弟子,冷哼一聲紛紛往外走,嫉妒眼紅寫在臉上。
明顯是被族老庇護,容玄反倒沒什么表情。
雖然很想說葉天陽多管閑事,說話有欠妥帖,沒被誤解成他是姬皇族安□□屠神族的眼線再慶幸不過,但也不得不承認葉天陽說的有道理。
一個月后東荒大州的交接,他必須親自到場才安心,否則真可能像徒弟口中所說,保不準會有人做手腳。
畢竟,如果他沒記錯,東荒大州就是離堯在掌管。
見他心事重重,葉天陽跟在師父身側,神情也不好看。
知道師父是屠神族總舵主,葉天陽開心得不能自已,現在那點欣喜全沒了。
他只看到破衍風光的一面,卻沒想到會憋屈,為這點小事就得受罰,難不成以前也被罰過?
這在屠神族過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這里的布置和水族王城內差不多,冗長的回廊交錯縱橫,腳步聲回蕩。兩人各有各的心思,瞧著沒人,葉天陽非常想去拉容玄的手,卻被對方避開,葉天陽笑著又靠了過去。
經過一處拐角,走出三人,葉天陽趕忙分開,只覺來者不善。
三人停在他們面前,擋住去路,中間那人正是離堯,正狠狠盯著容玄,壓抑至極的怒氣,整張臉繃得嚇人。
“東荒大州歸我所有,幾句話就讓我交出來,你報復的手段可真高!不過,別以為這就結束了,這世上不可能一切都盡如你意!”
容玄懶得辯解,反唇相譏:“過獎。既然族老發話了,你再怎么不樂意,該交還是得交。”
東荒大州成了離堯的地方,這人要是在交接的時候蓄意使壞,或許會有亂子。
“破衍,你得意什么。你以為隨便拉個人冒名頂替就能蒙混過關。”離堯經過容玄身側,刻意壓低了聲音,氣得表情幾分扭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謝宇策那點事,前不久我的人在巒西城,正巧看到你們在頂樓談話……算起來,可不止一次兩次。那時候,你好像還不認識這位。”
葉天陽側過頭,極度不可思議地看著容玄。
離堯只顧著看容玄,沒注意到葉天陽的表情,事后湊到葉天陽后腦處:“你可真是個好人,可惜別再被他的花巧語給忽悠了。破衍,才是我們這里最危險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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