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葉天陽只問了一句,笑得很勉強:“是我哪里做得不對,還請師父明示。”
“沒有對錯,只說事實。”容玄沉聲道:“我收你為徒的時候,并沒有想過要束縛你一世,或是繼承我的衣缽更沒有傳承道法一說,你也知道我獨來獨往,道法自成一派,不屬于任何道統。而你,既不是靈紋師也沒有高超的煉丹天賦,修煉天賦與我迥然不同,說到底你我只有師徒之名,沒有師徒之實。以后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道要尋。所以……”
容玄不再自稱為師,語氣平淡幾分疏遠,緩緩道:“就此別過。”
葉天陽沒說話了,雷火驚恐萬分:“老大別嚇人,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閉嘴。”容玄很嚴肅地道:“你出去。”
葉天陽垂下胳膊,朝它輕輕擺了擺手,表情竟然還很平靜:“雷火,你去之前那地方等我,先幫我把里面收拾干凈。等一切結束了,我再去找你。”
雷火不明白老大怎么想的,如果不是師徒還會更親密?難不成葉天陽又惹老大生氣了,好都好上了,怎么又突然鬧成這樣!
都是姬梵的錯!雷火瞪了前者一眼,磨磨蹭蹭地離開。
“你聽明白了?”容玄問葉天陽。
“明白了,”簡直不能更明白,葉天陽垂眸,最后甚至還打趣:“師父不會再管我了,師徒情義到此為止。所以,我就這樣被逐出師門了嗎。”
容玄見他神色如常,沒有任何過激反應,甚至還有心思自嘲,似乎很能接受。
“什么時候走。”葉天陽起身抬手示意亭外,笑著道:“如果不急的話,不如陪我們喝兩杯?”
不等容玄開口,葉天陽又道:“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道統不同,有名無實,但你畢竟教了我許多修煉法門,甚至不傳之秘,就算看在這圣器的份上,臨走之前還請給我個機會答謝,否則我就算能看開也無法心安。”
“好。”容玄自然同意,他欣慰的同時,又有點說不上來的不舍,畢竟是教了這么多年的徒弟,但也僅僅是一點點而已,多半是因為不習慣。
葉天陽很高興地拿出萬年仙釀:“今日痛飲,不醉不歸。”
酒一開封,酒香醉人,聞一聞就渾身發熱,靈力上漲,不愧是號稱萬年仙釀,所用瓊漿玉露以及靈藥仙珍必定不在少數,難怪能令人神魂顛倒,飄渺欲仙。
在座除了谷傾衣和容玄還算淡定,其他的全都被勾起酒蟲,垂涎欲滴:“托容宗師的福,不然哪有這口福。”
“這可是神帝賞賜,一滴的藥性好比半顆圣丹,實在是難得的至寶,葉殿下說要送人的,沒想到竟然舍得拿出來。”
萬年仙釀總共三壇,底下一干人等分了半壇,剩下的全在葉天陽,容玄,谷傾衣這一桌。
谷傾衣只倒了半杯,御賜萬年仙釀又稱三杯倒,東西再好也不易貪多,圣王體質雖然扛得住藥力,但喝不了太多。
葉天陽給容玄倒滿,看他喝完,笑著道:“以后怎么稱呼?”
果然是好酒,比他在屠神族喝得好許多,能感覺到體內澎湃的靈力,反正若只算這輩子,兩人年歲也大不了多少,容玄默了下:“就叫容玄。”
葉天陽給他滿上,舉杯笑道:“不是師徒,還能是好友,容玄,我敬你一杯!”
容玄瞇著眼睛,一飲而盡。
“加上這次的圣器,你送給我的法器不少,但你又什么都不缺,實在無以為報,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歡迎來找我,大衍神朝但凡我的領地隨時歡迎你的到來。”葉天陽再給他滿上,笑容燦爛地與他碰杯,放到唇邊抿了一口。
容玄還沒感覺到暈乎,體內暖洋洋的很暢快,他又飲下一杯,眼前模糊了一剎又恢復清明。
其實葉天陽這么說話,作為他的徒弟或許不習慣,但像極了上輩子摯友的口氣,沒有尊卑之分,沒有畏畏縮縮。
容玄笑了笑,今日之后,他就多了位靠得住的好友,少了個麻煩的徒弟,為慶祝故友回歸,偶爾放縱一回也沒什么。
“這次渡劫,多虧你斬了假人,助我脫困。容玄,你幫了我太多。”
“仙谷遺跡,我深陷鼎中,要不是你去救我,我也活不到今天,大恩不謝,再敬你一杯。”
……
“青山派大比,你親自參戰比了一場又一場,就為了把自己的名額給我,把靈者一階的我帶進上清仙宗,還記得嗎,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動。”
不知何時天已經黑了,底下桌上趴著的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醒了已經離開。谷傾衣半醉著坐在一旁,聽葉天陽回憶,靜靜地看著他倆你來我往,不知在想些什么。
葉天陽一句句幾乎把這些年的種種都說了一遍,容玄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壇空了,眼前也出現重重虛影。
容玄越聽越覺得莫名傷感,沒想到這么多年,他為這貨做了這么多事,很多他都沒什么印象了,葉天陽還記得。
其實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沒必要記這么清。相比而他做的狠事更多。
“你醉了。”葉天陽靜靜地道。
“我沒有。”容玄奪過酒杯,換上大碗,還覺得不盡興,他把碗摔在一旁,靠在石桌揚起頭,長腿一伸,拿起酒壺往嘴里倒:“你別囂張。”
酒水浸濕了衣襟,酒壺終于空了,容玄眸光空無,滿天繁星晃成一片白光,如同白晝,他晃悠悠地起身想要告別。
葉天陽拉著他一條胳膊,把人扶了起來站穩:“容玄,你醉了。夜深不宜行路,明日再走也不遲。”
三杯倒喝了兩壇,站著已經是極限,容玄還是第一次喝得爛醉,他靠著葉天陽的肩,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
“仙釀喝多了就會停不下來,你故意灌他酒什么也不說,是想留他一晚,還是想報復。”谷傾衣命人攔住葉天陽的去路。
“關你什么事。”葉天陽扶著容玄,無比清醒地命令道:“讓開。”
“不準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谷傾衣扶額按了按眉心,皺眉道。
葉天陽嗤笑了聲:“滿口謊。”
谷傾衣抬眸,但見對方神色如常,就已經是聽錯了。
“感覺糟透了。”葉天陽往內殿方向走了幾步,面無表情地回過頭:“我暫時沒心情應對任何事,接下來兩個月誰也別來打擾我。否則我怕說不出什么好話,會影響你的情緒。”
葉圣出事后,葉天陽回到神朝只是認識一些煉藥師等,他為找兒時恩人找得滿城風雨,鬧得人盡皆知,卻還是一無所獲。
最開始三大公會并沒有都向著他,葉天陽沒有護身古鐲,又背著斬了謝宇策的罪名,在完全陌生的神朝受人排擠,加上謝族的惡意逼迫,舉步維艱。
不說打聽身世了,連性命都隨時可能不保,毫無倚仗根本寸步難行。
師父一語中的,他或許真的活不過十年。
怎能甘心!
許多日輾轉反側,葉天陽腦子里蹦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干脆直接把主意打到上位者身上。
所以見到姬梵的時候,被那身白袍吸引,葉天陽渾身戰栗,以至于久久僵硬動彈不得。
既然大衍神朝的的確確有個在他小時候救了他一命的絕世高人,這位高人尋不到,線索又只有衣袖金紋那么一點,那他為什么不能指認一個無上大能,讓上位者有意去偽裝。
只要他有足夠忠心的理由,誰會介意多一個效忠的奴仆。
只是后來奴仆一步步上位,上位者一次次刮目相看,漸漸上了心,甚至相互交心,越發合拍,最后究竟是姬梵利用他,還是他在算計,時間過得越長,誰也說不清。
但葉天陽很清楚,他不惜一切方法在大衍神朝站穩腳跟,不過是為了證明給容玄看,他不止能活上十年,甚至上百年,甚至數千年,哪怕大衍神帝新立,他也一樣能穩定不倒。
誰知道,當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師父卻告訴他,緣分已盡,就此別過。
葉天陽雖然沒有看他,但最后一句話卻是對他說的,谷傾衣最后看了昏睡過去的容玄一眼,只說了句:“助你早日調整好心態。”
執念哪會這么容易輕描淡寫幾句話就過去了,只能自己想通。
師徒是師徒,朋友是朋友,差別大得很,葉天陽看似不在意說得那樣利索,實際上垂著的手背上骨節泛白,都要戳破皮了。
能如何走出來,只能拭目以待。
谷傾衣輕嘆出聲,被幾位長老簇擁著,撕裂空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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