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玥郁憤難平:“別以為有峰主偏袒你,你就能高枕無憂,整個煉藥師公會都不會放過你!”
“偏袒?煉藥師公會?別忘了我還是靈紋師。”容玄氣不死人不償命。
葉天陽并沒有容玄不在時的那種憤慨和殷勤,有的只是平靜:“我沒有偏袒,我要的是真相。”
容玄突發奇想:“如果真是我殺的呢,你會怎么說。”
葉擎蒼死了,沈玥會自責,然而最難過的莫過于葉天陽,從此以后,他連個說心里話的人也沒了。
葉天陽臉色發白,回答這話有些殘忍,但這確實是他內心所想:“以前還在圣殿的時候我對師父說過一句話,可能時間過去太久,師父已經忘了。”
“什么話?”容玄問。
謝族忍無可忍,打斷道:“少廢話,容玄!你與謝族的恩怨也是時候了結了,勸你最好讓你徒弟少管閑事,否則我等連他也不放過。”
“我都說了謝宇策是我殺的,你們還盯著師父不放,究竟有何意義!”葉天陽火了,皺著眉頭冷冷地掃了謝族一眼,氣勢陡變,空氣中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流露。
突然,一陣強烈的空間波動蕩漾而出,在全場被勁風肆掠,只覺頭皮發麻之時,那道空間裂縫瞬息擴大,剎那間飛出近千位圣人強者,恐怖的靈力波動讓人膽寒。
身著高階宗師長袍的老者款步靠近,停在葉天陽面前,躬身行禮:“我等晚來一步,還望殿下恕罪。”
“殿下?”萬獸峰弟子瞠目結舌,如果他們沒聽錯,這些人是在叫他們峰主?
寧樞還算鎮定,唐月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唐澈神色復雜不知在想些什么。
“葉天陽你……”謝族悚然,顯而易見,葉天陽是打算護容玄到底了!
整整來了數百位圣人,葉天陽背后這么多位宗師級的號召力非比尋常,容不得他們不信,若是謝宇策無緣無故死在小靈界,那他們還有大肆報復的借口,可如果謝宇策是死在帝位之爭,那就沒什么可說的了,謝族有苦也只能自己咽。
葉天陽神色平靜,繼續道:“不好意思,我也是姬皇族之一,謝族有怨,那就神朝上見,我奉陪到底。”
眾謝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精彩,尷尬有之,憤恨有之,不可思議亦有之,似在權衡利弊,沒有貿然出手。
“天陽小友終于打算一爭高下,可喜可賀。”天門老祖笑盈盈地走出:“本座等這一日已經等了許久。”
“葉圣出事的消息已經被有心人傳入大衍神朝內,下手的那人,人人得而誅之……”來的那位黃袍宗師有意無意地掃了容玄幾眼。
“謝宇策真是你殺的?”容玄瞳孔微縮,他不得不相信一個驚人的事實,哪怕從宗主那里知道謝宇策的死,他也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是。”葉天陽緩緩吐出一口氣,直視容玄的眼睛,沒有否認:“并非一時興起,我想殺他已經很久了,哪怕明知道他是師父的朋友,我也……”
不是一時心血來潮,那就是蓄謀已久?可笑殺念藏了那么久竟然沒一人發現,其中甚至包括謝宇策!
容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皺著眉頭,厲聲道:“這就是你要那個承諾的目的?有朝一日你若做錯一件事,讓為師原諒你,指的就是這個?”
“當然不是。”葉天陽抬眸,眸光前所未有的堅毅:“師父,我做錯了什么?是他逼得我不得不爭,謝宇策貪心不足興風作浪,已經超出我能容忍的極限,我除掉他又有何不可!又有什么錯!我從未后悔自己殺了謝宇策,唯一后悔的是沒有謀劃得更穩妥一些,連同葉皓然一塊斬了,以至于還把師父牽扯進來。”
“他怎么逼你了?”容玄皺眉。
對于葉天陽,容玄一直怒其不爭,卻又不希望徒弟鋒芒露得太早,白白成了謝宇策手下亡魂,卻沒想到葉天陽真有本事扳倒謝宇策,不得不走上最正確的路。
容玄心情復雜,有得必有失么。
葉天陽面露難色,最后一句話也沒說。他連謝宇策喜歡過師父這件事,都不想讓后者知道。
那人死了就死了,再有非分之想那也是過去的事,沒必要再讓死人的感情擾亂師父的心境。
“記住,你認為自己沒錯,那就是沒錯。帝位之爭本就是你死我活,不存在所謂的兄弟情深,患難與共,只要你有爭的念頭,你和謝宇策之間就必定會有一個隕落。”容玄繼續道:“回大衍神朝去,那才是你的主場,上清仙宗不是。”
“所以師父是不打算跟著我去么。”葉天陽聽出其中的意思,神色黯然。
容玄掃了眼那一群從出場到現在,一直對他充滿敵意和審視的宗師級老者,冷笑了聲:“里面多得是人要除掉我,去自尋死路么。我和他們合不來,就不去了。”
葉天陽若有所思。
“萬獸峰被太多人圍住,葉皓然并沒有過來,他不得已遠遁,已經快到上清仙宗邊界,付出的代價也不小,精神氣已經萎靡到極致,現在很多人都在找他,我第一個發現,你現在不過去,或許就晚了。”古魂的聲音傳入容玄識海:“只要有我在,外頭的人沒一個能進來,你放心地去吧。記得回來就夠了。”
此時,容玄眺望遠處,他腳下白光一閃,徑直穿過王城防護罩,突然就出現在眾人面前,徑直越過那么多人,朝著遠處掠去。
“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沈玥瞬息靠近,五指如鉤直襲容玄背心。
葉天陽瞳孔微縮:“住手!”
容玄轉身,翻手拿出棺槨,擋在身前,一雙眼睛越過仙晶棺槨的一角,冷冷地和沈玥對視。
沈玥驟然一頓,手指停在距離棺槨半寸處,仙晶發出刺眼的火花,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沈玥輕輕把手撫上去,透過晶瑩剔透的仙晶,好似在撫摸里頭枯槁老者的臉,他的眼淚奪眶而出,竟是屈膝跪在棺槨面前。
“我真該死,沒有護好你。”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沈玥抬起頭,雙目盡是血絲,臉上皮肉抽搐著,嗓音冷得滲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關我屁事。”容玄嗤笑一聲,單手把棺槨推了出去,砸向沈玥:“你要讓他斷了氣,那就是你害死的,和我沒關系。”
沈玥第一反應撲向棺槨,看到沒有裂紋才稍稍放心。容玄的反應讓沈玥困惑,甚至對方字里行間對他的埋怨讓沈玥怒得毫無底氣,真是這人做的么,一切太反常了。
正如葉天陽所說的他師父沒理由殺人,殺了人之后更沒理由用罕見的仙晶神料保住軀體不朽,也沒道理還給他。而說起來,那些記錄靈晶傳出的時間太準時,葉圣遇害的消息幾乎在第一時間傳入了大衍神朝內部,什么都掐得剛剛好,傳出記錄靈晶的人,憑什么篤定葉圣必死無疑?
“師父!”葉天陽一直看著容玄的背影消失不見,突然間有種莫名的恐慌,就好像這個一直在他身邊的人突然間遠去,就不會再回來了,葉天陽大喊一聲追了上去,圣人跟在他身后立刻就要動身,葉天陽冷喝道:“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哪兒也別去,我去去就回。”
“都聽峰主的!”沈玥攔住眾人。
沈玥先前被仇恨沖昏頭腦,這下子突然之間清醒了些,他越想越渾身發寒,容玄殺害葉擎蒼的消息一經傳出,讓天陽背后一脈對他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以容玄獨來獨往的脾性,自然是不與來往。
無形之中似乎有雙手輕易斬除了葉天陽身邊的左膀右臂,削弱了天陽一脈的實力。
謝族全眾對此一無所知,干點蠢事恰能掩人耳目,問題是葉皓然是謝宇策的得力干將,如果是后者授意,其實謝宇策沒死呢……
沈玥打了個寒戰,手里無意識抓緊仙晶棺槨,額上冷汗如瀑。
“大意了,或許事有蹊蹺。”
兩刻鐘后,沈玥終于冷靜,卻只對天門老祖點了點頭,讓后者跟過去,暗中留意:“我只是猜測,并不能保證。記住!葉皓然一定不能留!”
天門老祖看了眼仙晶棺槨中雙目緊閉形同枯槁的葉圣,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待其身形融入虛空,波紋消散,人也消失無蹤。
遠處轟鳴震天,將暗夜震得如同白晝,及至晨光熹微,又是一日清晨。
原本平靜祥和的上清仙宗蒙上厚重的血腥氣,已是滿目狼藉,地面千瘡百孔,早被灼燒成一地漆黑。
原本主峰領域更是裂開巨大的坑洞,還在往外冒煙,瓊樓玉宇被搗毀,坍塌,陣法被毀,藥圃踩踏,隨處可見斷裂的靈樹木枝。
短短百年內的宗內勢力爭亂,竟讓上清仙宗中空成如今這般,被不朽山搗毀一通之后,謝族泄憤之余的肆意報復,以至于昔日的中州霸主,竟是淪為砧板上的一塊肥肉。
此地的動靜吸引了中州各方大教前來觀望,打著一睹傳說中的涅槃圣法真容的旗號,或者只為趁亂分一杯羹……
遠處凄厲的慘叫聲,獸吼聲此起彼伏,預示著新的一日,依舊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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