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這里輪不到你撒野,滾出本凰的地盤,否則打碎你的古魂,讓你形神俱滅。”凰雀寶相森嚴,無比肅穆,“又或者讓這兒的圣器師收了你當器靈。”
狴犴很不甘心地看了龍云磐一眼,似乎不滿這么好的天賦,好不容易有得機會又得放走,它猶豫半晌,這才隱退。
龍云磐心有余悸,卻沒看清傷自己的是什么,葉皓然想對他下手!?開什么玩笑,沒道理啊!
“不然你以為容玄總跟著你是為什么,還不是有人在打你主意。不過放心,以后他不會在來了。”凰雀滿不在乎地道,再來讓它有來無回!這種古獸的魂魄,狐族族長應該很喜歡。
“你說容玄他……”龍云磐聲音漸漸微弱,嘆了口氣。
容玄追了一路沒追上,及至原本自己居住的別院,被談話聲吸引。
“若你已經想好了,我等時刻準備接你回去,爭與不爭以后再說。雖說我們這一脈修為強大的道修不多,但宗師級人物卻不少,論地位,就單單葉圣一人,其他人都得對你禮待三分,只要小心行事,以你的本事,要保命不難。”
說話的是北華,正是那位在九煉丹會上替容玄說話,驅走了孔族殿下的高階煉藥宗師。
“讓我考慮考慮。”葉天陽回答得很模糊,似乎在猶豫。
“別猶豫了,與其待在上清仙宗朝不保夕,不如回來,只要有需要,千萬被客氣。”北華身邊的那位煉藥師似乎很激動:“我等已經錯了一次,絕不能一錯再錯,讓百多年前的災難再度發生在你身上。”
“別說了……”葉天陽抬眸,和遠處林木上方的容玄對上,繼而移開視線。
容玄莫名有些火大,北華究竟是葉天陽這邊的人還是謝宇策的人,他并不太肯定,如果他沒聽錯,葉天陽在準備離開上清仙宗。
這幾位才認識沒多久的煉藥宗師是在游說葉天陽,后者莫非已經知道自個身份了,這么大的事葉天陽竟然沒有沒跟他說?
銀光一閃,容玄落在院內,筆直地朝著葉天陽走去。雖說是大病初愈,堂堂高階宗師都站著,唯獨葉天陽坐著,見他過來氣氛有點微妙。
北華笑著對他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復雜。對于這位在九煉丹會上大顯神通的年輕陣藥雙宗師,想不記得都難,只是這人既幫著謝宇策,又是葉天陽的師父,這點有點怪怪的。
“你們在談論些什么?”容玄環視一圈,而后看著葉天陽。
葉天陽這才徐徐起身,身側的侍從立刻上前搭了把手,卻先對著容玄躬身一禮:“拜見師父,不知師父會過來,招待不周,還請師父見諒。”
這種被當成外人的感覺,讓容玄莫名惱火:“我問你方才在說什么!”
葉天陽一愣,很不解地道:“不知師父問的是哪一句?”
“你就裝傻是吧。”容玄氣勢一凜,真想抽他一鞭子。
轉念一想最后一根都被抽毀了,空間里什么法器都有,就是沒了鞭子。
葉天陽晃悠了下,微微彎下腰臉色發白,他搭在侍從胳膊上的素手,骨節分明青色筋脈清晰可見,明顯用了極大的力。
“行了,坐下吧。”容玄不跟傷殘計較。
“師父還站著,弟子怎么能先坐,這與禮不合。不知師父過來,可有要事?”葉天陽長睫顫動,眼里透著疏遠,明明撐不住還死撐,意思是容玄不走他就不坐,最后一句明顯就是下逐客令了。
靈花樹下藤椅就這一把,而且還是對他傷勢有療效的千年古藤編織,是北華特地弄來送給他的,當著北華的面,容玄坐肯定不合適。
容玄盯著葉天陽,重重吐出一口氣,指著里邊閣樓道:“這地方是我的居處,此地是我的院子,我來這兒,還得問過你么。”
“沒說什么事,無非只是答謝老夫救命之恩,葉小峰主親自斟茶,以示感謝罷了。”北華看不下去了,當師父的多大氣量,難不成還故意找茬不成,徒弟也傷著呢!
其余幾位煉藥師沒覺得葉天陽哪里做得不對勁,只覺容玄脾氣古怪非常:“正常師徒之間本該如此,像葉峰主這般明理懂事,又尊敬師長,比我收的小弟子好了千八百倍,還是容宗師管教有方!”
“還得多謝北老賞臉,我在屋子里關久了,就想出來走走。”葉天陽感激一笑,看著北華等人明顯親近了許多,接著語氣冷了許多:“在這里叨擾師父多日,弟子過意不去,改日再來給師父賠罪,先送我回自己居處吧。”
容玄愕然,明顯差別對待,這正常!?
“是,峰主!”侍從立刻動作。
“我說準你走了嗎!坐下!”容玄深呼吸,冰冷的眸子讓正打算搬藤椅的侍從打了個寒顫,不敢動彈。
葉天陽臉色泛白,猶豫片刻,還是妥協坐了下來。
“氣死大爺了,大爺好好在閉關,竟然被人趕了出來,晦氣!”
“上清仙宗攤上大事了,連帶著我們也遭殃!”吳大仁沖進峰主居處,在屋內看了一圈沒人,又轉回院子里,見著幾人,眼睛一亮。
葉天陽披著素白的長袍倚靠在靈藤編織的木椅上,妖孽般的面容在光下近乎透明。
而他身側除了容玄,還有好些不認識的老者站在那里,氣氛有些詭異。
“才一個月不見,你怎么虛弱成這樣了,知不知道你這樣子讓人看著特想……”吳胖子嘖嘖兩聲,像看到稀罕物似的,圍著葉天陽轉了兩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看了看容玄,估摸著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于是道:“磐磐呢,怎么不在?”
“會不會說話!”龍云磐和短毛雞掠了過來,吳胖子聲音太大,隔了數遠就能聽到。
“出什么事了?幾位宗師不是外人。”葉天陽道。
容玄微微皺眉,一個月過去,也不知里頭那位天族真仙怎么樣了,容玄的靈身安然無恙,卻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黃泉水爆發的威力,還好有真仙親手布置的神紋相助,否則哪怕有圣骨也得飲恨。
在尸水血雨的三日內沒有離開小靈界的人,兇多吉少,能活命的估計沒有。
至于真正發生了些什么事,容玄并不清楚,至于扯上上清仙宗,果然沒出容玄意料。
“只在禁區出現的黃泉瀑布突然造訪小靈界,進去的各教弟子死傷慘重,更有許多不見蹤影,唯獨上清仙宗弟子幾乎全部逃出生天,現在所有矛頭指向了上清仙宗,五洲盛會中不少洞天福地遏令禁止上清仙宗弟子入內,元老一怒之下說要提前返回。”
吳大仁端著杯子喝了口茶,道:“估計就是這幾天了。”
小教中被寄予厚望的弟子殞命,備受矚目的帝位繼承者同樣下場凄慘,其背后勢力怒不可遏,爭端愈演愈烈,一不和大打出手不勝枚舉。
對于這次事故各古教不世出的大能隱隱有不祥的預感,掀翻黃泉瀑布的存在非同尋常,能達到那個層次的存在,上界三千州,扳起指頭都數得過來。
究竟是意外,還是早有預謀,不得而知。但更多的猜測還是傾向于后者。
想想最大的得益者,無疑是上清仙宗,哪怕不是刻意,也招人眼紅。
憑什么我教年輕一輩天才死了那么多,你們的卻都活著!不能忍!
這回上清仙宗可是捅了馬蜂窩,莫名其妙被扣上帽子成了眾矢之的,想不火都不行,提前回去也無可厚非,回去之后的事就是容玄喜聞樂見的了。
但耽誤一個月,容玄要等的人沒等到,也不知剩余幾天,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吳大仁帶回來的可是大消息,引得不少弟子情緒不穩,北華等幾位長老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說話的人雖多,聲音卻并不大,不顯嘈雜。
葉天陽仍舊被圍在中央,容玄則被落在一旁,沒人敢上前和他攀談,也沒人敢站得離他太近。
從容玄這個方向看去,葉天陽瘦了不少,修長的脖頸在光下有些透明,青筋隱現,他支著頭,露出小半截光潔的手臂,靠在藤椅上淡笑著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好像太久沒有站在稍遠的地方觀察過這人,竟和印象中相差無幾。
有葉天陽在的地方,從來不愁沒人,他話不多,卻幾乎沒人說他不好,總能很輕易地和一群人打成一片……
很難想象這個一下子淡漠疏離得不像話的年輕男子,前不久還搖尾乞憐般摟著他不放,哪怕被抽得渾身是血還哭著說喜歡他,深情得卑微。
龍云磐給葉天陽喂了丹藥,后者氣色好了些。
“行了,都散了吧,準備這幾天內回去就夠了。”龍云磐走之前,看了眼上空,吩咐侍從道:“把峰主小心扶進屋,看這天氣快要下雨了,把門窗關好,多派點人守在外頭。”
等人都走了,容玄這才打算離開,他往外走了幾步,突然改變主意了,徑直走到葉天陽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起來。”容玄皺眉,輕輕踢了椅子一腳,“能走嗎?”
這貨弱得他快看不下去了,就算是受了重傷,不至于養了一個月還是一副病態。
病態就算了,還出來招搖個什么勁!
葉天陽抬眸,緩緩起身,有些不解地看著他:“能。”
容玄腳邊銀光一閃,翼鳥匐下,容玄站上去,向他伸出手:“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嗎,為師有事要外出,順便帶你去轉轉。”
葉天陽愣了下,而后搖了搖頭:“不用了,等會要下雨,師父照顧我不方便。”
聽起來善解人意,其實滿滿都是距離感。
容玄很不能理解,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既不恨也不像生氣,態度正常點不行嗎!
“讓你去你就去!”容玄鐵青著臉,見他站著沒動,干脆下來拉他。
葉天陽臉色又白了些,后退一步,淡淡道:“那便給師父添麻煩了。”
他避開容玄的手,從容玄身邊經過,站在翼鳥背上距離容玄較遠的地方,一不發的望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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