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冥峰峰主放緩了語調:“你放心,這對萬獸峰而,但凡對萬獸峰出手的勢力,我等會暗中派人幫你們鏟除。五大主峰只是借萬獸峰之手,盡早鏟除隱患罷了,實際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日后容玄小友將是我五大主峰的座上賓,隨時歡迎到訪,諸位沒意見吧。”
事已至此,容玄改變不了這個局面,但有些話必須得提前說清楚。
“會有很多覬覦萬獸峰莫須有的財富而打進來的勢力,那些或許并非賭贏的勢力,不怕亂殺無辜么。”
包括謝宇策在內,五大主峰峰主都笑了,無情本色盡顯。那幾位圣人漫不經心地道:“容玄小友還是太年輕了,骨子里不夠冷血,竟還擔心無關緊要之事。我等要提前掐斷隱患,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人。更何況大峰爭斗,免不了流血,身在其中,覬覦至寶而亡,誰又擔得起無辜二字。”
容玄沉聲道:“既然你們話說到這種地步,那我就不用顧忌了,免得你們日后錯殺了勢力,卻把罪責歸咎到萬獸峰頭上。若是仙宗內部亂了套,宗主追究起來,這個責任我可擔當不起。”
幾位圣人大笑三聲,怎會錯殺!但凡勢力都有底蘊,滅了豈會沒收獲,至于上清宗主……
四大峰主無所顧忌:“大峰之爭歷來由我等掌管,上清宗主默許了我等爭斗,能經歷爭斗存活下來的才是真強者。上清仙宗乃是上古大教,哪有那么容易亂套。”
“容玄小友還有什么疑慮,大可繼續問。”
容玄道:“沒了。”
五位峰主站了起來,和顏悅色地對著容玄舉杯道:“既然如此,那慶祝我等再次合作愉快。”
仙釀香醇,入喉辛辣,肺腑如火燒,暖流走遍渾身上下,容玄幽暗的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來。
赴會到一半,酒肉吃進去也索然無味,容玄收下四枚靈玉,這代表了四大主峰峰主的承諾,日后進出來去自如,是個好東西。
沒多久,叫上口味不適地凰雀,容玄起身告別。
情況緊急,四大峰主還有其他客人,并未多做挽留。
事已至此,只能回去和萬獸峰另行商量,四大主峰只給了萬獸峰一個月的籌備時間,一個月之后就會放出消息,萬獸峰作為莊主提前挪用賭局押注靈石之事就會公諸于眾,到時候不用萬獸峰去找,就會有無數勢力前仆后繼而來。
原本按照容玄的計策,萬獸峰要對副峰下手,稱霸副峰領域,無論如何,都會淪為眾矢之的。以此為契機,明面上萬獸峰遭殃,實際上背后有五大主峰撐腰,不怕錯殺也不怕混亂,主副峰領域都得大禍臨頭。
上清仙宗大亂,多好。
容玄唇角不自主地上揚。
“容玄,你等等,”謝宇策追了上來。
“殿下。”有長老跟著他,低聲喊道。
“你們守在這里,不許任何人打擾。”
謝宇策說完,身形一閃,擋住容玄的去路:“我有話要問你。”
容玄不情不愿地說了聲:“殿下好。”
謝宇策低下聲音:“行了,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么。謝族提前暴露了我的身份,但那些老鬼還不至于忌憚我至此,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拜你所賜。我那時真是氣急了,我以為你死了,就想干脆一了百了。我知道你活著定會恨我,但事情已經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一了百了。干脆親自奪下天門峰,再滅了萬獸峰以泄憤。前者得逞,后者未遂。
容玄深呼吸:“恨你不至于,但你不該派人對水族下手,太過了。”
“我……”謝宇策一時語塞。
那位謝族圣王曾有幸去過水族古都,靈體認出了古老的水族王城雛形,聯想到萬獸峰崛起詭異的迅猛,事有蹊蹺,謝族適時派人去打探,謝宇策也是知道的。
“你就沒有別的想說的。”
容玄沉下臉:“正好,我也有話想問你。”
“你問。”
容玄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老實告訴我,押寰宇峰的當真不是你么?”
“你問這話是什么意思,我還想說是不是你最后……”謝宇策話說到一半陡然一怔,他左右看了看,似乎下定決心,低聲道:“你跟我來。”
容玄讓凰雀留在這里,跟了過去。
兩人來到附近竹林邊一處隱蔽的涼亭,謝宇策拿出靈寶隔斷氣機,待四下沒人了,謝宇策這才靠著石柱,松了口氣:“實話告訴你,在規則還沒完善的時候,每個勢力我都壓了十萬靈石,而寰宇峰就我壓了十億,就為了好看。我真是鬧著玩玩,當時我也以為只有我贏了,但大頭并不在我這兒,最后才知道竟有勢力變態地壓了十萬億之多,我贏的還不到總數的萬分之一,就有……”
謝宇策說到最后都有些說不下去了:“無怪其他四大峰主坐不住,實在是恐怖。”
“多少?”容玄似乎也氣息難平。
謝宇策嘖嘖搖頭:“十五萬億多,翻了一萬五千倍不止。跟我在天門峰收刮的差不多了。”
容玄差點噴了,他眸光亮了剎那,很快暗淡下去。
謝宇策手中的寶物靈力耗盡,他把東西收了,此地氣機暴露,他抱臂靠著石柱,慵懶地繼續道:“可想而知,總數突破天際,也就是說那些押贏的勢力瓜分了整個上清仙宗至少兩成的底蘊,一旦給足時間成長起來,五大主峰都不算什么。”
謝宇策有點不敢相信,問容玄:“真不是你?”
其實謝宇策一直有所疑惑,那天他并沒有看清容玄押注的哪一峰,據四大峰主所說,最后押注寰宇峰的靈石通通是在最后一刻鐘內,而容玄恰好趕在最后一剎那,他連查探一番的時間都沒有。
雖說容玄的積蓄不可能有十萬億那么夸張,身為炬赤峰峰主百億千億不在話下,隨便押一些,也能翻上萬倍。
雖聽說容玄大受打擊,但謝宇策本人并沒有贏了容玄的實感,再見面也沒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容玄對他比以前好了那么一點點。
見他不說話,謝宇策繼續道:“我給你分析錯了,你真聽我的話,拿全部積蓄押了凌劍峰,一點沒剩?”
容玄氣急敗壞地盯著謝宇策,似乎強忍住惱意,不想再提:“你忘了那天怎么說的。”
謝宇策怎么會忘,那番話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當時那情景,到現在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押我全部積蓄。
——不必了,我信你。
最后一句話在謝宇策腦子里回蕩數久,他緩緩低下頭,嘆道:“我不該懷疑你,此事我不會再提。”
容玄從謝宇策身旁走過,拍了拍他的肩:“我信你。”
謝宇策渾身一震。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容玄眸光漸漸陰沉,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
我信你……一定會奪下天門峰。
容玄負手走出去數遠,謝宇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喂,還是朋友嗎?”
容玄擺了擺手:“你說呢。”
既然有回應,謝宇策笑了,他快步走出涼亭,看著容玄的背影,一時情難自控,脫口而出:“容玄,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容玄停下腳步。
兩人隔得不遠,謝宇策聲音不大但也不小,容玄聽見了。
謝宇策嘆道:“很喜歡你的性格,瀟灑恣意,連算計起朋友來也叫人無話可說。”
容玄笑了笑:“你不是一直說著讓我幫你么,這回如你所愿,算我幫你,順道收點報酬罷了,你就坐收好處,何樂而不為。”
好一句何樂而不為!謝宇策臉色古怪至極,他快步走過去,表情強繃到極致,終于忍不住大笑出聲:“容玄啊容玄,你沒覺得我倆真的很合拍么。”
容玄彎起唇角,謝宇策推得他一個趔趄,毫無形象地撲過去手臂從后面箍住他的脖子。
“誰能比你更懂我的心,既是朋友,又能斗來斗去,還不傷感情,”謝宇策按著他的后腦,彎著腰,“算計我很高興是吧,不介意的話斗到地老天荒,我陪你。”
容玄押對了寶,卷走了上清仙宗近兩成的錢財,怎么可能不高興。謝宇策心情亦很好,估計是怕把他壓折了,也沒太用力,容玄懶得掙扎,反而抬起手臂搭上謝宇策的背:“行啊,你若有本事,我不介意。”
謝宇策如受鼓舞,總算直起身,看著容玄笑道:“能這么快得償所愿在我意料之外,這回真得好好謝謝你。”
“這次謝族元老給我帶的仙釀比上次更好,配上瓊漿朱果,凡人喝了延年益壽也不醉人,叫上你那只圣獸護衛,找個好地方喝酒去。”
一聽有好酒,容玄猶豫片刻,皺眉道:“先說好,我有事在身,沒多少空閑。”
謝宇策很爽快:“行,不耽誤你,來去自由,半日足矣。”
容玄很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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