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先不提。”容玄看都沒看林景澤一眼,反倒盯著跪著的少年,輕咦了一聲。
靈者二階?容玄沉下臉,以一種極度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自己好好想想錯在哪里,回來再找你算賬。”
周遭的弟子臉色一變慌忙撇開視線,林景澤沉默良久,目視著容玄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彎腰想把葉天陽扶起來。
“你師父走了,起來吧。”
“不用了,這里沒事了林師兄,你還是趕緊回去照顧鳳兒師姐吧。”葉天陽揉了揉胳膊,孤零零地跪在地上,沒有抬頭。
想到師父會因為別人求情而放過他,葉天陽半點也高興不起來,這時候不想有外人在。
這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林景澤有些不忍,卻還是問道:“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你還會不會救林鳳?”
“當然要救,我不過是受點皮肉之苦,但那卻是一條人命!”
葉天陽心里煩躁,臉上的驚詫恰到好處,給了林景澤的良心重重一擊。
只見少年沉眸,低聲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給師父惹麻煩的人是我,我甘愿受罰,與旁人無關,師父生氣是應該的。”
“抱歉天陽,我是關心則亂,不過你不必擔心。容玄惹怒莊長老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后者借題發揮要找你師父麻煩也是在所難免,這不是你的錯。”這孩子是真性情,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景澤暗想。
無風不起浪,容玄光顧著自己修煉,估計是真沒把這徒弟當回事,以至于這弟子進階與否,他也絲毫不關心,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而葉天陽卻是看到雷電劈下的剎那,生怕師父有危險,不顧性命地沖上山。林景澤輕嘆出聲:
“真羨慕容師弟有你這樣的徒弟。”
“林師兄哪里的話,天陽愧不敢當。”葉天陽苦笑,他算什么。師父的要求很高,他還遠遠達不到,區區兩階靈者還不夠看,沒好事還惹了麻煩,像師父那種喜怒無常難以捉摸,誰知道在想什么。
哎,怎么辦……
青山派大堂還算莊嚴寬闊,但和上清仙宗的大殿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剛踏進大門,容玄打了個噴嚏捂緊鼻子,滾燙的熱浪混著濃郁的藥香從右側的小暗門中傳來。
轟!
猛地一聲巨響,小門被炸開,黑煙滾滾而出。緊接著罵罵叨叨地沖出一人,胡子頭發焦黑一片,連衣袍也被燒了下擺,跟平日里嚴肅不茍笑的模樣相差甚遠。
沈玥長老神色如常,躬身道:“拜見掌門,容玄有事求見。”
“現在不方便,讓他過半個時辰再來。”
葉擎蒼擺擺破爛不堪的衣袖,扭頭便看到容玄站在門口,他捋捋胡須,點了點頭。
“不錯,靈者境大圓滿。早該突破靈師卻刻意壓制,不急不躁,單論心性也是難能可貴。”
葉掌門說完話,便平靜地轉過身,重新換了身衣袍,也沒趕他出去。
容玄怔了怔,自嘲地勾起嘴角。
就是這個人把他帶回青山派,上輩子他那么沒用,明明一句話就能把他趕走,卻沒有。
葉擎蒼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偶爾眸光深邃,會給人一種看不透的感覺。但在容玄印象中古板嚴厲又頑固不化,這個老頭兒只看重天才,越天資聰穎越器重,越差勁越不屑一顧,上輩子自己拼盡一生也沒得到他的半句夸獎。
如今終于如愿以償,他已經不稀罕了。
掌門不緊不慢,端起桌上的靈茶,坐了下來。聽他說完,頓時神色一凜,緩緩放下茶杯。
“你是說容族祖地有一處隱秘的靈潭?”
容玄道:“正是。”
“你有沒有跟其他人提起過。”
“沒有。”
“還以為你有所長進,沒想到還是不長記性!這種事你自己知道就夠了,不用告訴老夫。”葉擎蒼眸光陡然冷了許多,讓人不寒而栗。
“莊通莊長老已經知道了,還纏著弟子不放,弟子知道保不住,所以想把這靈潭讓給青山派,與掌門做個交換。”容玄道。
最守信莫過于葉掌門,后者從未說過吞并容族祖地的話,祖地無論是否名存實亡,里面的所有東西都歸容玄所有。既然容玄要拿出來,的確有交換的資格。
“此話當真?”葉擎蒼收斂了復雜的神色,沉聲問道,“你想換什么?”
容玄抬起手:“換這一屆去上清仙宗的一個名額。”
葉擎蒼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認為自己在族比上會落敗,連嘗試也不愿?”
靈者大滿圓萬里挑一,對上靈師境肯定吃虧,但只要露面很可能會被上清仙宗來人看中,這也說不準。
“這些不勞掌門費心,我只要上清仙宗的一個名額。”容玄神色漠然。
有靈泉洗筋伐髓,能讓更多的外門弟子突破靈者,強者越多,青山派的實力則越雄厚。名額每隔些年都會有,除了葉皓然外,誰去上清仙宗對掌門來說都無關緊要,區區一個名額與壯大青山派相比,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根本用不著考慮。
“好,一為定。老夫答應你。”葉擎蒼欣然允諾,商量好決定近日由容玄帶人去看看靈潭在何處,派人守在那,外加門規上的獎勵一欄又得添一筆了。這些就不是容玄該操心的了。
最后掌門捋捋泛白的胡須,皺眉道,“看來這次族比沒有懸念,最后能進上清仙宗的必定是皓然和你了。”
這么篤定的人遲早大跌眼鏡,誰說葉皓然一定能得到名額。畢竟世事難料。他只說要一個名額,但沒說這名額給誰。
“是嗎,也不一定吧。”容玄笑著接了句。
掌門毫無顧忌,皺眉道:“你是說羅元?族比之上但憑實力,他不是皓然的對手,不足為慮。下去吧,消息即日便會傳出去,老夫而有信。”
“多謝掌門。”容玄抱拳,轉身離開。
半晌,掌門搖晃了下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晃蕩,茶葉豎直上下沉浮,散著淺淺幽香。
沈玥現身,無比恭敬地立在葉擎蒼身后,不解道:“那靈泉容玄肯拿出來多半對他沒多大用處,更何況知道靈泉在何處,大可以自己去搜尋,掌門為什么答應給他一個名額。”
“他本就穩進上清仙宗。老夫做個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
“此話怎講?”沈玥困惑,“莫非因為靈者大圓滿必定會被仙宗看中,這倒的確是……”
“不。”葉擎蒼搖搖頭,“這是他應得的,那兩個名額中本來就有他一個,上清仙宗指名了要他。以靈潭為由傳出去能服眾,容玄也能擺脫內定之疑,這對后者也有好處。”
“竟有此事!”真是陰差陽錯,沈玥暗自驚嘆,目露驚色。
沉默許久。
葉擎蒼神色不明,古井無波的眼里露出若有若無的慈光,喃喃道“他是個好師父。”
沈玥不知所云,只覺那一刻掌門又看不透了,還沒細想,后者已然轉過身去。
庭院。
靜候容玄回來的這段時間,對葉天陽而簡直比這兩年加起來還煎熬。他跪了整整一個下午,渾身都僵硬了,應長老之命清理院外狼藉的眾弟子紛紛投來悲憫的目光。
林景澤早已離開,葉天陽兩腿都麻木了,被曬得渾身是汗,突然面前的日光被一道黑影擋住,熟悉的氣息讓他心臟漏跳了一拍,嗓音沙啞無比。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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