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地把整間屋子擦洗了一遍,包括床腳墻壁各個角落都沒落下,門窗大開著通風。
容玄在屋外空地上打坐,吐納養氣,睜開眼正好能看到門內的情景,葉天陽挽起袖子忙上忙下,嘴角帶著笑,精神飽滿。
不得不說這小鬼雜事都挺拿手,廚藝過人,粗活累活樣樣不落下,也從不抱怨,估計是別人不做的事他都包辦了,很難想象這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
突然有些好奇他早先是怎么過來的。
雖然知道葉天陽是來自那一顯赫的大族,至于為什么會流落到這種小地方,容玄并不清楚,上一世被仙宗驅逐逃亡在外,很多事都是道聽途說,只知道那一族規矩極多,為爭奪高位不擇手段,敗者退場。
讓他吐血三升的是,葉天陽不爭,甘為人下,不戰而敗。
容玄起身,走到石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喊了聲:“葉天陽,為師有話要問你。你不用過來,就在那說。”
葉天陽把手往衣袍上蹭蹭,哦了一聲,又蹲了回去。
“你親生爹娘呢,怎么一兩年也沒說要回去看看。”容玄問道。
葉天陽飛快地擦著桌子,笑道:“我沒有爹娘,不用回去。小時候的事記不清了,聽村里人說我被丟在亂山溝里,如果不是青山派的葉掌門救了我,我早就沒命了。能進青山派一直是我的心愿,現在終于如愿以償了。”
只要師父有興趣知道,過去的事也沒什么可顧慮的。
葉天陽頓了下又道:“對了,聽說我的名字都是葉掌門取的。”
葉掌門?葉擎蒼?!進了青山派,掌門的親傳弟子大多會改姓葉,比如葉皓然。
容玄道:“你很感激他?或許當年救你只是舉手之勞,不然就不會把你隨便丟在一個小山村,而是直接帶回青山派了。”
葉天陽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或許是當年資質太差入不了掌門的眼。”
這倒也是。葉擎蒼也是容玄他爹的故友,依把容玄帶回青山派是看重他九歲靈者的天資,后來本想收徒誰知容玄進階失敗,止步在靈者一階,這事就此作罷。否則也就不是容玄,而是葉玄了……
后來雖不管不問卻還是給了個第三代弟子的名頭,這點讓容玄又愛又怨。
青山派上下雖古板固執卻總會發發善心多管閑事的,恐怕也只有這位葉掌門了。
見容玄在沉思,葉天陽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還以為是說錯話了,趕忙朝著他擺手:“我沒覺得自己差,師父的眼光沒錯,我是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也沒有親人,一出生就被丟了,能撿回一條命是萬幸,我高興還來不及,沒什么大不……”
“我也沒有。”容玄突然說道。
葉天陽一愣。
如果沒有親人,不與同門弟子來往,不親近任何長老管事,而他是容玄唯一的徒弟,再怎么樣也不會離開師父。
葉天陽笑著,雖然覺得這些或許容玄根本就不在乎,卻還是認真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就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師父有我就夠了。”
容玄古怪地看向他:“準許你把為師視作親人,但僅限同輩,為師不是你爹,以后也不會是。如果自己不爭氣,想躲在為師身后尋求庇佑,門都沒有。”
葉天陽緩緩垂下頭:“我會好好修煉,不給師父添麻煩。”
我不是你爹,以后也不會是。這句話一出,不得不說有些打擊人,純真小鬼內心狠狠抽了一下,卻不覺得難過,反倒有種莫名的情緒滋生。
“為師是想告訴你,以后別把自己身為棄嬰被誰誰救之類的話拿出去宣揚,除了會讓那些憎惡你的人找到貶低你的話柄,只會得到同情心。”容玄把杯中涼了的水倒掉,又重新沏了一壺。
這徒兒遠比任何人都要堅韌,所以才無比頑固,本心堅若磐石,穩如赤子,是個真正的好人。
只是這世道,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葉天陽無意識地擦到桌角,手拿著抹布在地上摩挲,他自己倒是覺得無所謂。但如果師父和他同病相憐,從小孤苦無依,實在想象不來弱小的樣子。師父就算是小時候也應該是像現在這樣高傲而且目中無人。
和自己不同。
“同情和憐憫都是給弱者的,你不需要。”容玄又道。
葉天陽精神一震,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只是差點抹布沒拿穩:“師父放心,我保證不會說。”
“嗯。為師相信你。”容玄淡淡道,葉天陽一九鼎,不守信寧可死,這點他親眼見過,毋庸置疑。
葉天陽面帶淺笑,心里遠沒有表面上這么平靜。
能得到師父的半句認同實在太難得,葉天陽覺得自己快陷入魔怔了,只是被委婉地認同就還想要更多。他為什么要跟師父對著干,而不是去理解?他為什么堅信自己就是對的……
看來,有必要好好想想。
打掃完洗了手,少年大著膽子走到石桌邊,趴在桌子上,好奇地問容玄:“師父是什么時候進階靈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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