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陶枝踩著九點整的分針竄進了家門。
陶修平和季繁一個捧著茶杯一個捧著可樂罐:“回來了啊。”
季繁喝了一口可樂:“回來了啊?”
陶枝下了出租車一路從小區門口狂奔回來的,她撐著膝蓋站在玄關門口大口大口喘氣,沒說話,朝他們擺了擺手。
陶修平看了一眼表,從容地放下茶杯:“九點,你還挺準時。”
“還挺準時。”季繁剛把他手里那聽可樂喝完了,做了個籃球投拋的動作夸張地丟進他腳邊不到一個手臂距離的垃圾桶里。
陶枝氣兒終于喘勻了,她脫掉鞋子走到沙發前,一屁股栽進了沙發里,不想說話。
到家了終于歇下來以后,她才覺得有些累,明明這一晚上什么都沒干。
她抱著沙發靠墊兒坐了一會兒,肚子很是時候的咕嚕嚕叫了兩聲。
陶修平看了她一眼:“沒吃飽?”
“沒吃飯。”陶枝老老實實地說,她起身,往廚房走,“家里有什么吃的嗎?”
“晚上的菜都冷了,”陶修平放下手里的筆記本,也跟著走過去,“爸爸給你下個雞蛋面?”
陶枝應了一聲。
她靠站在廚房中島臺旁邊,看著陶修平從冰箱里拿出了雞蛋和番茄:“你去找你那個小男朋友,怎么還沒吃晚飯?”
陶枝沒說話。
陶修平注意到她情緒不太高,故意開玩笑道:“他不給你飯吃啊?”
男人眼底一圈兒青黑,從上次回來以后,他就沒再出過差了,但是好像也并沒有因為這樣就清閑下來,甚至好像每天都有更多的事情要忙。
陶枝沒接話,忽然叫了他一聲:“爸爸。”
陶修平把雞蛋敲進碗里,打散:“嗯?”
“你要破產了嗎?”陶枝忽然沒頭沒尾地問。
“……”
陶修平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忍不住笑道:“人別人家小孩兒都想讓爸爸賺多點兒錢,你怎么天天就盼著我破產呢?”
陶枝皺了皺眉:“就感覺你最近,好像每天都很累。”
陶修平笑容斂了斂,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張了張嘴,又頓住。
片刻后,他重新笑起來,將打好的雞蛋放在臺面上,抬開水龍頭洗番茄:“成年人總是這樣的,連你現在不是都有自己的煩惱,爸爸怎么不能有?”
陶枝點點頭,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有喜歡的女人了嗎?你要結婚了嗎?”
陶修平被她的語出驚人嗆了一下。
陶枝非常體貼地說:“如果你真的有了喜歡到想要娶回來的阿姨,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就是了。”
她對這方面看得很開,她想做什么事情陶修平全都由著她,那到了陶修平這里,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歡的對象,陶枝也沒有理由阻止。
那樣的話,她就太自私了。
她有自己喜歡的人,有想做的事,也有屬于自己的人生,陶修平也應該有。
即使心里可能多多少少會有一點點不舒服,但她可以努力讓自己去接受和克服。
多么無私又善良的一顆桃。
陶枝被自己的善解人意打動了。
陶修平就看著他閨女在那里表情一會兒一個變,從糾結到堅定,最后居然還釋然了,覺得有些好笑。
小孩兒小時候可愛,長大了青春期稀奇古怪的想法多了起來,又挺好玩兒。
他抬手,手上沾著的水漬對著她撣了:“想什么亂七八糟的呢,除了枝枝和阿繁,爸爸沒有喜歡的人。”
陶枝擺了擺手,一臉“你就裝吧”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
陶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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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修平做飯很好吃,雖然很少能吃到,番茄剝了皮切丁,甜酸的味道混進帶著雞蛋碎的濃稠面湯里,手搟面勁道十足,即使沒有肉只是一碗素面,陶枝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季繁也顛顛跑過來,伸著脖子往廚房瞅:“老陶,這面還有嗎?”
男生食量足,剛吃完晚飯幾個小時又餓了,陶修平煮了一鍋,又盛了一大碗給他。
季繁就坐在陶枝旁邊吸面條。
陶修平坐在對面,看著他們吃。
有種無法喻的,奇異的滿足感。
雖然難管,有的時候也不知道該怎么教育他們,會反復的考慮自己這樣講會不會反而產生了反效果,又很難去平衡家庭和工作兩者之間的重心天平。
但在這種靜謐的瞬間,又會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幸福。
大概,季槿也是這樣的。
只要看著他們吃飯睡覺,看著他們學習成長,就會覺得非常幸福。
在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和賺錢當中的那些年,她一個人在這棟房子里,身邊所擁有的的,也就只有這兩個孩子了。
某一刻,陶枝和季繁忽然同時抬起頭來,看向他。
陶修平回過神來:“怎么了?”
“你剛剛嘆了口氣。”季繁嘴巴里含著面條,口齒不清道。
陶枝點點頭說:“果然是快破產了。”
“……”
陶修平瞇了瞇眼睛:“小屁孩哪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沒有!老子沒破產!”
季繁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可能只是因為你男朋友不給你飯吃。”
陶枝:“……”
“對了,那小……男生,叫江起淮是吧?”陶修平問。
陶枝埋頭吃面,裝聾作啞。
陶修平:“附中那么好的學校怎么轉到實驗來了?聽說從小是跟他爺爺生活在一起?”
陶枝拿著筷子的手指頓了頓,她抬起頭來。
陶修平狀似不經意地問:“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他跟他爺爺長大的?”陶枝說。
陶修平“啊”了一聲,看向季繁,還沒說話。
“別說是聽季繁說的,”陶枝打斷他,“我也從來沒跟季繁說過他家里的情況吧?”
她在一瞬間變了臉,連季繁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陶修平深吸了口氣:“枝枝……”
“你去查了嗎?”陶枝一股火兒不由分說地往上竄,“就因為你女兒跟他談了個戀愛,所以你連人家家底都給翻了個底朝天了是吧,陶總?”
陶修平也提高了聲音:“就是因為我女兒要跟他談戀愛,所以我才得清楚他是什么樣的人!”
餐廳里忽然安靜下來,季繁看了一眼陶枝,又看看陶修平,默默地把面碗往后挪了挪。
陶修平嘆了口氣:“我今天問你,就是想知道你了不了解這些,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況嗎?”
“我不管他家里是什么情況,”陶枝硬邦邦地說,“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他有沒有錢都跟我沒關系。”
“你以為爸爸會在乎他家庭條件好不好,有沒有錢?”陶修平深吸了一口氣,人站起來,“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
陶枝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她想起今晚的那個男人,還有江起淮當時的反應,忽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